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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精加热致癌?科学辟谣说不会,科普中国那篇说会

08:38

11月8日,「科学辟谣」发了一篇讲鸡精的稿子,制作人是科信食品与健康信息交流中心副主任阮光锋,审核人是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副研究员张娜。结论给得很干脆:鸡精主要成分就是谷氨酸钠,120℃以上加热久了会转成焦谷氨酸钠,而焦谷氨酸钠没有被列入致癌物清单,正常吃鸡精是安全的。稿子也建议快出锅前再放,但理由写得很明确——不是安全,是"加热久了会损失鲜味"。

麻烦在于,同样挂着官方科普名头的另一篇,科普中国的《吃鸡精会影响健康吗》,用的是另一套词:谷氨酸钠超过120℃“容易转变成一种可以致癌的物质——焦谷氨酸钠”,还建议多用汆、蒸、煮、炖这类以水为媒介的做法,为的是"降低其致癌风险"。

同一个化合物,同一个120℃,一边说它不在致癌物清单里,一边说它可以致癌。这不是哪家自媒体在带节奏,是两份材料同时挂在搜索页上,谁也没撤。普通人认真查一次,只能糊涂一次。

吵的是叫法,不是能不能吃

先把量级摆出来。北京协和医院临床营养科主任医师陈伟给过一个数:味精在100℃下加热半小时,只有0.3%的谷氨酸钠变成焦谷氨酸钠。另一份科普做过更狠的实验——把含0.2%味精的淡盐溶液加热到115~120℃、连续三小时,转化率也只有约0.7%。家常炒菜里那点味精,本来用量就小,能转过去的量小到没什么可谈的。而且味精要到270℃才会分解破坏,家里的锅达不到那个温度。

所以"出锅前再放"这条建议是对的,但它是厨房技巧,不是保命措施。放早了,鲜味跑掉,钱白花,仅此而已。

安全性这一头,查过的机构不少。联合国粮农组织和世卫组织的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1987年评估后,把谷氨酸及其盐类放进了"每日允许摄入量无需限定"那一档;美国FDA把它列为一般认为安全物质;欧盟食品安全局2017年重新评估,给的允许摄入量是每天每公斤体重30毫克,一个60公斤的成年人约合1.8克。国内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也没有对谷氨酸钠设限量。

这些结论共享同一个前提:正常使用量。它们证明的是不必害怕,不是可以当盐撒。

至于"中餐馆综合征"这个源头,得回到1968年4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登了一封读者来信,一位姓郭的华裔医生说自己每次吃完中餐就颈背发麻、心慌、浑身没劲,怀疑跟味精有关。他自己写的词是"怀疑"。信登出来两个月,三百多人跟着说自己也一样,这条线索后来一路升级成致癌、脱发。此后多国做过人体对照试验,都没能证实味精和这些反应之间有因果关系;少数人在空腹、大剂量摄入时确实会不舒服,陈伟的说法是一次性用太多,有人会脸红、心热、头疼——这和致癌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两份科普的分歧,落在"焦谷氨酸钠该被叫成什么"。安全结论其实一致。致癌这条线,家里那罐味精可以放下了。

鸡精加热致癌?科学辟谣说不会,科普中国那篇说会

没人转发的那半句,其实字字都没分歧

真正值得说的是另一件事:几份材料在配料表上,一个字都没吵。

今年3月起实施的国标里,鸡精的定义写得清清楚楚——以味精、食用盐、鸡肉或鸡骨的粉末及其浓缩抽提物、5′-呈味核苷酸二钠及其他辅料为原料。定义的第一个词就是味精。

科普中国按市售产品配料表算过一遍:鸡精里的味精含量一般在35%以上,食用盐不大于40%。翻到实物包装上,第一位几乎都是味精,第二位是食用盐;那些真正带"鸡"字的东西——鸡肉、鸡肉粉、鸡蛋全蛋液——通常排到第五位到第七位。

也就是说,"我把味精戒了,改吃鸡精"这个动作,戒掉的是味精这三个字,谷氨酸钠一勺没少。多出来的部分是盐。

鸡精加热致癌?科学辟谣说不会,科普中国那篇说会

顺带解释一个货架上常见的困惑:味精罐背面常常只印一行"原料:玉米",看着像没写配料。按《食品标识监督管理办法》,加工过程中原料已经转变成其他成分的,可以用"原料"代替"配料"标示。玉米淀粉被菌种吃掉、变成了谷氨酸,标"原料:玉米"是合规写法,不是厂家在遮什么。味精的国标要求谷氨酸钠含量在99%以上,配料本来就只有一样。

那鸡精贵出来的钱买到了什么?买到的是呈味核苷酸二钠。这东西自己鲜味很弱,但和谷氨酸钠搭在一起有相乘效应——中国烹饪协会给的数据是,按10∶1混合,鲜味能翻到5倍,哪怕100∶1也有2倍。肌苷酸偏鸡肉的鲜,鸟苷酸偏菌菇的鲜,所以鸡精尝起来"更像一锅汤"。层次是真的,钱花得不冤,只是这份钱跟"更安全""更营养"没关系。

今年3月起,"鸡精里得有鸡"成了硬杠杠

《鸡精调味料质量通则》(GB/T 45352-2025)由市场监管总局和国家标准委联合发布,2026年3月1日正式实施,这是鸡精头一回有了独立、系统的国家标准。此前管这件事的是2003年的商业行业标准。

新国标设了三道关。原料关:必须真用鸡肉、鸡骨或其粉末、浓缩抽提物,不能只靠香精凑鸡味。鲜味关:谷氨酸钠≥35.0g/100g,5′-呈味核苷酸二钠≥1.10g/100g,总氮≥3.00g/100g——最后这条盯的是含氮的鸡肉成分,糊弄不过去。质量关:产品得是颗粒状,企业每半年至少做一次全项目检验。

参与起草的是太太乐、美味鲜、王守义十三香、味好美这些头部厂。这个品类常年产量60万吨以上,市场规模接近百亿,之前长期靠企业自建标准和地方标准撑着,配方差异大、检测方法也不统一。

鸡精加热致癌?科学辟谣说不会,科普中国那篇说会

我认为这是件好事,但要认清它管到哪为止:它管有没有鸡、鲜够不够、检不检,不管钠多不多。钠那一栏,还得自己看。

三个版本对不上的数字,和一组对得上的

钠是三罐调味料唯一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偏偏它的数字最乱。

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对市售调味品的抽样评估给的是:味精每100克含钠13295.96毫克,鸡精16683.64毫克,食盐38796.30毫克。《中国食物成分表》里"味精"那条是8160毫克/100克,鸡精约19%,食盐约39%。还有一篇自称引世卫数据的,写味精12.3克、鸡精17.3克、食盐38.2克。

味精那一栏,从8.16到13.3,差了六成。所以我不建议背数字——背了也未必对得上你家那罐。

好在三个版本指向的结论完全一样:鸡精的钠比味精高;三罐调味料在同一档,都比食盐低一档。国家卫健委《成人高血压食养指南(2023年版)》给过一组更实用的等量交换:5克盐≈10克鸡精≈24克味精。同样一份钠,换成鸡精,你能放的量只有味精的四成不到。

比这更要紧的是下面这组,同样出自风险评估中心的评估:我国3岁及以上居民膳食钠平均摄入量4404.94毫克/天,折合食盐11.01克,是《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推荐上限(2000毫克钠、5克盐)的2.2倍。所有钠来源里,食盐及调味品占78.34%;而在调味品内部,食盐贡献77.41%,酱油14.72%,鸡精3.21%,味精1.96%。

这组数有两个读法。头一个:鸡精加味精一共才5%出头,把家里那罐味精扔了,对全家总钠几乎没有影响,真正的大头是盐勺和酱油瓶。第二个是风险评估中心自己点出来的毛病——很多人把减盐和减钠混成一件事,眼睛只盯着盐,酱油、蚝油、鸡精轮番上阵,总钠照样超。

鸡精加热致癌?科学辟谣说不会,科普中国那篇说会

还有一句我只在一份科普材料里看到,没找到指南级别的依据,写在备注里:鸡精里的呈味核苷酸二钠代谢会产生尿酸,正常食用量下影响有限,家里有痛风或高尿酸的人可以自己权衡一下,别的家庭不必为此改配方。

第三罐来了,接的还是同一棒

这两年货架上多了松茸鲜。以销量靠前的品牌为例,配料表是这样排的:食用盐、玉米酱粉(玉米、食用盐)、菌菇粉(松茸、香菇、草菇、杏鲍菇)、苹果粉、胡萝卜、酵母抽提物、脱水高丽菜、罗汉果粉、芝麻。第一位是盐,名字里最贵的那个字,待在第三组括号里。

它宣传"0添加味精",这句话本身没错——它不加成品味精。那鲜从哪来?玉米酱粉。按松茸调味料团体标准附录里的工艺,玉米酱粉以玉米、食用盐为主要原料,经专用菌种发酵、灭活、过滤、纯化、干燥制成,成品里谷氨酸钠占55.0%~65.0%,氯化钠不超过6.0%。

味精是提纯到99%的谷氨酸钠,玉米酱粉是停在半路的发酵物,还带着多肽、氨基酸和有机酸,口感更圆一点。两者的区别在提纯到几分,不在有没有发酵,也不在安全等级。2025年3月那场"味精半成品"的争论,品牌方回应说全程没有氢氧化钠等化学助剂参与,生成的谷氨酸在自然界和人体里都常见——争的其实还是纯度和工艺路线,不是有毒无毒。

包装正面那个"减钠29%",得先问一句跟谁比。它是相对自家上一代产品算的,不是相对食盐,也不是相对鸡精。按营养成分表换算,某主流产品每5克含钠780毫克,和鸡精的834毫克基本一个量级。

这个品类到今天还没有国家标准,只有中国调味品协会2024年发布的团体标准。艾媒咨询给的2023到2025年复合增速是134.6%。跑这么快的品类,标准还在路上,宣传语已经先跑出去了。

谣言是有账单的

这条传了58年的说法,代价具体到一家厂。

莲花味精1983年在河南项城起步,1998年上市,巅峰时年产量世界第一、国内市场占有率43.4%,1.6万名员工的工资能影响一座县城的物价,产品卖到70多个国家。2000年后"味精致癌""吃了掉头发"的说法在街头巷尾铺开,家庭采购转向鸡精。2019年,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里,这家公司背着18.54亿元债务,进入破产重整,厂区大面积停产。

转折出现在2023年6月。一批科普博主把"味精无害、鸡精蚝油里都含味精"讲清楚之后,网友自发掀起一轮"平反",销量回升,当年净利润1.31亿元。到2025年3月,短视频平台上又冒出"莲花味精濒临破产只剩一栋办公楼""老板儿子含泪直播仅1人观看"这类视频,公司在3月26日出来回应:经营状况良好,那些是博眼球的谣言。

一个被谣言打了二十多年的品牌,最后还得再辟一次关于自己的谣言。上面这些数字我看到的都来自公开报道,没有逐项对过原始财报,但几篇报道的时间线是一致的。

货架前那三十秒

致癌这条可以放下,官方两份材料的分歧在措辞,不在结论。三罐"鲜"的底层是同一种物质,差价买到的是配方、纯度和口感层次——这些东西是真的,只是跟"更健康"不挂钩。

下次站在调味品货架前,把罐子翻过来,看两行就够。

一行是配料表的排序。第一位写的是谷氨酸钠还是食用盐,“鸡”"松茸"这些字排到第几位。今年3月之后,敢在包装上写"鸡精"两个字的,鸡源性成分已经是必选项。

另一行是营养成分表的钠。同一栏下比每100克或每份的毫克数就行,别信正面那个"减钠××%",先问清楚它跟谁比。

家里那罐味精不用扔。真想把钠降下来,先动的是盐勺和酱油瓶——这两样占了调味品钠来源的九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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