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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圣母殿木门:42尊侍女无一雷同,千年前的北宋人生就在眼前

推开圣母殿的木门,光线从幽暗处慢慢亮起来,视线最先落在正中端坐的圣母邑姜身上——凤冠蟒袍,神态端庄。但真正让人挪不开步子的,是她两侧那四十二尊侍女。这不是寺庙里千篇一律的神仙仪仗,她们是人,跟你我一样有血有肉的人,被定格在公元1082年前后的某个瞬间。每一尊都按真人比例塑造,最高的一米七,最矮的不过一米二,站在她们面前,恍惚觉得这是一群被时光冻住的姑娘。12
这四十二尊侍从分为三类:五尊宦官、四尊着男服的女官、三十三尊侍女。她们可不是随便站成一排充场面的,每一尊都有明确分工,严格对应宋代宫廷"六尚制":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掌印的、侍膳的、梳妆的、歌舞的、洒扫的,从姿态和手中器物一眼就能认出她的差事。三十三尊侍女,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没有两尊是相同的——没有雷同,没有敷衍,真正把北宋宫廷的侍女群像原封不动搬进了这座大殿。34
晋祠侍女像在中国雕塑史上的意义,不只是"漂亮"和"逼真",而是完成了一次革命性转型:把塑造对象从虚无缥缈的神,转向了有血有肉的人。在此之前,寺庙彩塑的主角是佛陀、菩萨、金刚,工匠的职责是把神塑得庄严得体、符合宗教仪轨。晋祠的工匠没有沿用这套程式,他们以北宋宫廷为蓝本,赋予每一个人物独立的性格、年龄与心境。有人眉眼含笑、温顺柔和,有人轻蹙眉头、略带忧思,有人目光澄澈、稚气未脱,还有人嘴角下撇、眼神冷漠——仿佛看透了宫廷的人情冷暖。32
这组彩塑里最著名的一尊,被称为"双面佳人",也有的叫它"如意侍女"。从正面看,她嘴角带着点得意,像是刚唱完一曲被圣母夸了,心里高兴但又要端着,忍不住笑出来。转到侧面看——眼睛红肿,眼角含泪,刚才的笑是装出来的。京剧大师梅兰芳站在这尊像前,说了八个字:"一笑一颦,似诉平生。"一尊塑像,两种心境,写尽深宫女子笑泪交织的人生。25
每一尊侍女的服饰都是真实的宋代服饰标本。她们穿着大袖衫、襦裙、褙子,颜色以淡绿、浅蓝、粉红为主,清雅内敛。腰间垂着缀有玉佩的绶带,叫"玉环绶",既是装饰也标识身份。发型梳的是宋代流行的朝天髻、包髻,为了梳出高耸的效果,据说还用到了假发——跟现代人接发的原理一样。这些细节不仅让今人看到北宋宫廷的审美,更为研究宋代服饰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依据。26
晋祠侍女像不只是艺术品,更是北宋世俗审美转变的活化石。唐代追求丰腴富贵、大气张扬,宋代却偏爱"弱骨丰肌":脸要清秀圆润,身材要纤弱苗条,气质要温婉内敛。衣纹的处理堪称一绝,布料的褶皱完全随着人物体态自然流转,垂坠、舒展、转折、叠压,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贴合人体结构,没有一丝刻意与僵硬。匠人用最朴素的泥塑,还原最真实的人性,把宋代人的审美、情感、生活状态,完完整整保留了下来。78
站在圣母殿里,目光从一尊侍女移到下一尊,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无一雷同"。这四个字放在四十二尊侍从身上,意味着一个极高的创作标准——四十二个人,四十二种年龄,四十二种神情,四十二种姿态。有研究晋祠的学者说,站在这些像中间,不但看见她们轻巧的动作,还像听见了她们清脆的笑声、快乐的言谈,或不乐意的小小的讽言讽语。千年之后,一屋子泥人还在那说话。39
如果有机会去太原,一定不要错过这间大殿。圣母殿始建于北宋天圣年间,现存建筑是崇宁元年重修的遗构,距今已有近千年。殿内四十三尊彩塑,除神龛内两尊小像为明代补塑,其余全部是宋代原物。这是中国雕塑史上唯一反映宫廷人物的造像,被誉为"晋祠三绝"之一,与周柏、难老泉并称。来晋祠,别只看建筑框架,记得在侍女像前多停留一会儿——那是千年前的北宋,就在你眼前。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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