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额尔古纳河右岸》，我梦见大兴安岭的丛林

这两个月，我带着露营桌椅出门去湖边、山脚下，都带了一本书去读——《额尔古纳河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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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终于把它全部读完了。

读完之后，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自己仿佛成了故事中的一个人物，生活在那片丛林里，过着游牧的日子。

由于我毕竟是江南人，也从未去过北方的草原和林地，所以整个梦境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一种感觉，并没有太多细节，醒来后更是只剩下朦胧的印象。但我确信，自己梦到的就是那个世界。

《额尔古纳河右岸》，那是一个神奇的小说世界。

那个世界中的人，以打猎、游牧为生。他们驯养驯鹿。驯鹿白天会自己出去吃森林中的苔藓和蘑菇，晚上再回到人群的聚集地。它们需要经常更换地方采食，否则那一块地很快就被吃光了。所以，人们需要跟着驯鹿不断迁徙。

这些人，是鄂温克人。他们穿兽皮衣，盖兽皮毯，吃各种野兽的肉，住在像伞一样的希楞柱里，那是他们临时搭建的家。

这个世界，是一个90岁的鄂温克女人讲述给我们听的。

她从她的年少时期，一直讲到了自己90岁的现在；从她的父母讲起，一直讲到她的孙子孙女。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这个漫长的故事里，她迎来了无数新生，却也送别了无数亲友。生命，总是如春发芽、秋落叶般，来了又去，周而复始。

这个世界之所以神奇，是因为我看到了具有神力的萨满。

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一个小部落叫做“乌力楞”。每个乌力楞都会有自己的萨满，萨满具有神力，可以帮人治病，还可在生命垂危之际把人挽救回来。

萨满是神选的，每当一个老萨满去世，便在3年后有个新萨满出现。而在这3年间，那个被选定成为新萨满的人，会逐步出现各种奇怪现象显现征兆，直至成为真正的萨满。

然而，救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故事刚开始的时候，老萨满救活了一个女孩，却牺牲了一只鲜活的驯鹿幼崽。而新萨满就太可怜了，她每救活一个人，必会失去自己的一个孩子。

于是，我们目睹新萨满接二连三地失去两个子女和一个腹中胎儿；还看到一个孩子像自己随口预言的那样，说“为了妈妈，我愿意失去生命”，最终在妮浩坠崖时溺水而亡。妮浩被白桦树伸出的枝丫救下，而这孩子的名字正意为“白桦树”。

这样的神力，使得她越来越苍老，越来越无法背负这个使命。最后，在98年，她用耗尽自己生命的代价，为人们祈雨扑灭了大兴安岭的山火。

老萨满是这个90岁鄂温克女人的伯父尼都，新萨满妮浩是她的弟媳。

正因为目睹了新萨满无私又沉重的一生，在21世纪之交，时代也已悄然改变，所以，当萨满家最小的儿子开始出现萨满的征兆时，主人公决定和族人一起毁掉神器，让他失去与神力的连接，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

作家迟子建写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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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我分不清里面谁是谁，记不住大家的名字和关系，到后来仿佛在脑海中看到了书里的一个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不住地期待看到后面他们发生的故事。以至于我做梦都进入了那个世界。

《额尔古纳河右岸》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书中处处充满神秘的预示。生死仿佛早有伏笔。

比如，主人公便是幸运的人。她出生时，由于父亲幸运猎得了熊，他们正欢快地围绕篝火吃熊肉、跳舞。这预示了她幸运的一生，顺顺利利活到了90岁。

妮浩的孩子们却如同他们的名字都是“花草”一般，大多命途短促。只有她的小儿子刚出生时哭声响亮异于常人，预示了顽强的生命力。

还有两个婆婆成了死对头，她们对谁都恶语相向，就像诅咒一样，总是一语成谶。直到一人死亡，另一人才终于转了性子，诅咒变成吉祥的祝祷。

看得多了，你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也许由于特别原始、贴近大自然，才保持了一种纯粹和灵性，因而无论好坏他们都可以“一语成真”。

或许，这原本就是自然的力量。我们对自然的了解可能根本不到百分之一。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能力，也许就是离自然太远了。

这本书还有一点很有意思，就是头尾相连。开头是这位老人在讲述当前90岁的生活，然后进入回忆，结尾则是讲到了现在，与开头衔接了起来。所以当我们看完结尾，再去翻开头的话，就觉得熟悉无比，原来不认识的人，现在全认识了。

最后，读完这本书，我想起看到过这样的一段对话：

“问：名著的内涵往往能用几句话说出来，为什么还要看大部头？

（知乎@易水寒）答：名著不是讲道理的，而是击碎你那些世俗、教条、自以为是的‘道理’。它让你混乱、糊涂，于是你开始思考，大脑重新运转。

名著是大师用语言的犁铧深耕你板结的思想土壤，撒下智慧的种子。大师不说教，不给现成的帽子戴在你头上。他们反对未经思考的观点悄悄溜进脑子。

‘从真实中拷打出虚伪，再从虚伪中拷打出真实。’——【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想要属于自己的思想？去读名著，吃力地读，确保思想被真正耕动过。”

读《额尔古纳河右岸》正是如此。它没有给我标准答案，只是把山林里的生与死、神性与苦难铺展在眼前。

我在现实的湖边读完这本书，又在梦里跌进那片大兴安岭的丛林。

那些驯鹿、希楞柱、萨满的悲歌，会长久留在记忆里。作为茅盾文学奖的经典，它值得我们慢慢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