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吃完早餐,别无他事,来聊一聊新书《不犯困的国学课》。此书是报刊文字的结集,2009年秋天,正值所谓“国学热”,成都日报邀请刘黎明、王红和我,开辟一个名为“三人论语”的专栏,每周一篇千字短文,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给读者介绍国学常识。我们没有系统规划,也没有互通声气,而是按照各自的学术兴趣和文字风格,信笔写来,写到2011年,黎明兄因病住院,这个专栏也就戛然而止。大约是2020年,商务国际欲出《国学词典》新版,我顺便把这些千字文发给编辑王同学,王同学看后说这么精彩有趣的文字不能埋没了,想一个好题目出成书?好题目还没想出来,她就携两个女儿移民国外了。去年,四川人民出版社欲再版我的学术论文集《儒学与古典文学论集》,我敝帚自珍,将这些千字文编为一集,名“国学漫谈”,作为附录。编辑认为两种文字性质不同,“国学漫谈”最好能独立成书。经过编辑精心设计,重新编排,于是就有了这本印制精美的国学科普读物《不犯困的国学课》。 我对国学科普一直有很浓厚的兴趣。早在30年前,沉寂很久的“国学”还是个敏感词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强烈的愿望,为非文史专业的各行各业的读者编写一本普及国学常识的“中国读本”,“古典人文读本”或“国学常识读本”。编辑说“古典人文”一词太学术,“国学”一词又可能引争议,建议名“传统文化读本”。我说“传统文化”一词太滥,缺乏现实关照,如果不以“国学”命名,此书可以不写。最后达成妥协,把我的愿望变成了一本60万字的书,为了避免争议,顺利通过出版审查,书名很冗长,《国学基本知识现代诠释词典》。直到2006年,随着中国的崛起,国际影响力与日俱增,“国学”也成了一个热词,而且越来越热。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一位编辑偶然在北京地摊发现了这本近十年前的旧书,马上和我取得联系,能否由该社重新出版此书,而且建议书名《国学词典》。后来,此书不断重印,2018年又由四川辞书出版社修订再版,直到2023年商务国际有限公司又以《国学分类辞典》为书名出了精简版。分别见人大版、四川辞书版和商务国际版“后记”。 我之所以热衷国学常识科普,是因为我非常反对某些专家提倡广大普通读者去阅读“国学经典”,尤其反对提倡甚至强制大中小学生去阅读“国学经典”。真正的国学经典,经史子集,大都是高文典册,十三经、二十四史、资治通鉴、诸子百家、等等,是专家之学,而不是《三字经》《弟子规》那样的童蒙教材和小儿科读物。现在学科分类,越分越细,术业有专攻,非文史专业的大学生研究生不可能也没必要去啃那些“之乎也者”的国学经典,而中小学生学业负担那么沉重,更没时间也没精力去阅读全本《论语》《老子》之类,关键是他们挤出时间、硬着头皮去读,大多也读不懂。其实,中小学语文教材选入那么多古典诗文名篇,就是国学经典,再别立名目搞什么“国学经典”进课堂,真的是重床叠屋,反而会让人厌烦和反感。 事实上,对非文史专业的广大读者而言,对大中小学生而言,了解国学常识比阅读国学经典更容易,也更有意义。我在川大国学通识课《中华文化》第一堂课上,开宗明义,此课的意义,或者说我们今天了解国学常识的意义,是让我们有一种文化自觉、文化认同和民族认同。简单地说,就是知道中国文化何以为中国文化,中国人何以为中国人,从而堂堂正正做一个中国人。 最后,我想说说“国学”这个概念本身。国学不是一个学科,而是本国固有学术和文化的总称。这个概念或词语,既不是古已有之,也不是今天才产生的新词,而是近代东西方文化激烈碰撞之时才形成的,而且是一个外来词。准确地说,是1905年左右从日本引进的“日制汉语”。诸如此类的“日制汉语”在现代汉语中比比皆是,如物理、化学、美学、哲学、语法、名词、动词、经济、公司、企业、干部,等等。日本学者创造这个词,来指称本国的传统学术和文化,以与西学和西方文化相区别。中国学者引入这个词,意义是一样的,就是在吸收西学与西方文化的同时,保持自己固有学术与文化的传承,从而使本民族能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国学”既然不是一个学科,而是本国固有学术和文化的总称,现在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侈谈所谓国学。事实上,按照现代学科分类,国学的经史子集,已细分文学、史学、哲学、艺术、宗教、天文、地理、医学等学科,即使是专家学者,也只可能在某一学科的分支上有所成就。所以,我们所谈国学常识,只是我们学术兴趣所涉及到文史哲等古典人文学科,当然,也是与我们现代生活联系最紧密的传统价值和传统智慧。 成都·江安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