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950年的一个午餐时间,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随口问了同事一个问题:他们都在哪儿呢?这个看似简单的疑问,指向的是一个令人困惑的矛盾:按照概率计算,银河系里应该存在大量先进的外星文明,但我们从未发现任何踪迹。这就是著名的费米悖论。70多年来,科学家提出了各种解释,从外星人故意躲避我们,到所有文明最终都会自我毁灭。但最近,一位天体物理学家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更加平淡无奇的答案:也许外星人和我们一样,都被困在了技术发展的瓶颈里。这个想法来自NASA戈达德太空飞行中心的资深科学家罗宾·科贝特。他把这个假说称为“激进平庸”。所谓激进,是因为它彻底推翻了我们对外星文明的想象;所谓平庸,是因为它认为宇宙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无聊得多。~~~~传统解释哪里不对劲要理解科贝特的想法,得先看看我们之前是怎么思考这个问题的。天文学家用德雷克方程来估算银河系中能发射无线电信号的文明数量。这个公式考虑了恒星形成速率、有行星的恒星比例、能孕育生命的行星数量等一系列因素。虽然具体数字有争议,但大多数计算结果都指向一个结论:应该存在相当数量的外星文明。更何况,人类文明已经向太空泄漏了几十年的无线电信号,这证明德雷克方程的答案至少是1。按照一些更激进的理论,一个先进文明只需要相对较短的时间,就能扩张到整个银河系。(当然,这里说的“短”,是以天文学尺度来衡量的。)如果真有这样的文明存在,我们应该能探测到各种技术特征:人工制造的电磁信号、戴森球这类巨型能量收集装置散发的热量,甚至是留在地球上的外星文物。然而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沉默,被称为“大寂静”。为了解释这种沉默,科学家脑洞大开。有人说外星人太先进了,我们根本探测不到他们;有人说他们刻意避开地球;还有悲观主义者认为,也许我们真的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或者所有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走向毁灭。在科贝特看来,这些解释都太极端了。他想问一个更朴素的问题:会不会存在某种自然的技术上限,让文明无法发展到能被探测到,或者能探测到别人的程度?~~~~如果iPhone只能进化到42代科贝特的假说可以这样理解:人类文明可能已经接近技术进步的天花板。外星文明也会遇到类似的瓶颈,永远无法发展到能够轻松探测或联系其他文明的水平。他打了个生动的比方:这些外星文明可能比我们先进,但先进得有限,就像拿着iPhone 42而不是iPhone 17的人。他们不会建造环绕恒星的巨型结构,不会以光速旅行,甚至可能和我们一样,在技术停滞一段时间后,逐渐对探索宇宙失去兴趣。这听起来有点令人沮丧,但科贝特认为这反而更符合自然规律。毕竟,我们没有理由假设技术能够无限进步。物理定律可能就摆在那里,为所有文明设定了相同的边界。能源效率、通讯距离、材料强度,每一个领域都可能存在难以突破的极限。当一个文明把所有低垂的果实都摘完后,剩下的每一步进步都需要指数级增长的资源投入,直到某个时刻,投入产出比变得完全不划算。更何况,一个文明的发展方向未必总是朝外的。也许在某个阶段,内部的社会问题、资源分配、意识形态冲突会成为主要矛盾,对外探索的优先级就会下降。就像人类历史上多次出现的情况:大航海时代之后是殖民地独立,太空竞赛之后是几十年的沉寂。~~~~一个更无聊但可能更真实的宇宙如果激进平庸假说是对的,银河系的图景会是什么样子?很可能是散布着少量文明,彼此都困在自己的星球或恒星系里,用着差不多水平的技术,互相探测不到对方。没有星际帝国,没有跨越光年的贸易航线,没有银河系议会。每个文明都像孤岛一样存在,偶尔向太空发出微弱的信号,但这些信号淹没在宇宙背景噪音中,除非你恰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频率、正确的方向上仔细聆听。这个画面确实不如科幻小说里的宇宙那么激动人心。但科贝特指出,这不意味着我们永远找不到外星文明的证据。一个技术水平平平的文明仍然会向外泄漏无线电辐射,只要我们的射电望远镜继续进步,探测到这种泄漏辐射并非不可能。他甚至认为,这种发现可能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只是别指望这个发现会带来什么技术革命。正如科贝特在论文结尾写的:即使我们真的探测到了外星文明的信号,其意义更多是哲学和心理层面的——我们不再孤单。但在技术上,我们可能得不到什么帮助,甚至会有些失望。对方发来的信息,很可能只是另一个和我们一样困惑的文明,在问同样的问题:你们在哪儿?这个答案也许不够浪漫,但它提醒我们,宇宙的真实面目往往比我们的想象更加平凡。而这种平凡本身,或许就是宇宙运行规律的一部分。我们不是被选中的特殊存在,也不是注定灭亡的悲剧角色,只是众多普通文明中的一个,在各自的角落里,用有限的技术,试图理解这片浩瀚而寂静的星空。~~~~~~图为薇拉·鲁宾天文台拍摄的室女座星系团局部,这是离我们最近的星系团,距离我们约5400万光年,包含超过2000个星系。图源:NSF-DOE Vera C. Rubin Observatory信源:DOI:10.48550/arXiv.2509.228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