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感觉论——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之于我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的认识论根本转向的“哥白尼式革命”在中西哲学界经常被神秘化、神圣化,而我却深不以为然。这其中有很多原因,如印度佛教唯识论哲学早在康德先验哲学1000多年前就有了体系性的学说,其次,这种“革命”本身并不是那么神乎其神的,我们完全不必将其神化。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曾经真切地而且是纯粹自发地产生了这场哲学思维的“突变”。那是我在19岁刚上大二的时候发生的“石破天惊”之事——非常值得庆幸的是,我在日记本中完整地记录了这场头脑风暴发生的全过程。
日记的内容是(稍作改动):
201986918(20世纪1986年9月18日)
这是我的历史上最鲜艳的一天,我几乎是绝对相信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我的灵感太丰富了,我在重度头晕的情形下,在C同学大放厥词的鼓动下,就在走下(宿舍)楼梯的一霎那间,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终于把“感觉多维论”发展成“超感觉”的全新理论,这标志着我的成熟,而这成熟仅仅来自这一霎那间的灵感,我简直太幸福了,我一万次地呼唤着造物主所赋予我的巨大的精神力量!
我,T同学,C同学!
我太激动了,让我从头说吧,因为这对于我整个的生命太富有意义了!
今天晚上,我们八四级、八五级聚会在323寝室。八、九点间,C同学在席间大淡怀疑论,他说的内容,绝没有超出于我在“论怀疑论”中所论述的问题(见0198606笔记本)根据这一点,他大加引申,谈到《人论》的符号(说及)笛卡尔、康德(哲学),主张怀疑(论)、主观唯心(论)、不可知论,几乎背上了哲学家(们)所存在的一切缺点。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议论,以至于临近聚会终场的时候,他问我:“强光中,你为什么不说话?”太可笑了!诚然,我当时处在“感觉多维论”的主宰之下,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我只是听着八四级的吴学兄、夏学兄等的庸俗反驳,可C同学却也陷入不可解决的矛盾之中。
恰恰是在这种时候,我开始思索。当八四级学兄及(我们八五级)两个女生走后,我提出了C同学的错误。说我已经发现了世界本原问题的证明,可我的内心仍十分空虚。因为我的“世界本原”的逻辑证明是很薄弱的,其中某些最为关健的问题连我自己也无法解决(如物质如何依附空间而成为宇宙),可他们步步紧逼着我,非得让我说出不可。
狂妄的思想常常是我的动力,我一直承认这一点。我的头脑在紧张地开动着,直到下楼的一霎那间——“超感觉”突然涌现出来!
我说,世界存在的本原是人的感觉所无法解决的,而是超感觉的,整个世界的存在都是超感觉的。因此,当人们运用“原因——结果”的思维方式是无法得出结论的,而必须逆反地即“结果——原因”来解决它们。也就是说,世界的本原首先表现为一种结果,尔后才会有原因。当人们从原因—>结果时,世界本原就已经是无法说明的不可知了。(可这并不能说明我的观点,更不能说服他们)我继续思索着,这灵感源源而来,这使我感到绝对的激动。我说,当“我”是“我”时,这本原则是不可知的,只有当“我”是“非我”时,则可找到这本原的原因,而“非我”则是“超感觉的”,世界的超感觉是永恒的。
超感觉就是存在本身所赋予的内涵,它是一个非常宽广而又十分丰富的世界,它包含着一切主体的感觉世界,而人的感觉世界是非常狭隘的。因为存在本身富含一切,它自己不能说明自己,也就是说,它到底是什么,则来源于感觉主体对它们的规定,而实质上的“到底是什么”则是无法说明的,这“无法说明”就是“超感觉”。
我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其间也有我短暂的困境,似乎解释这发现比发现(本身)更难。终于,他们明白了。并且,我和C同学达到高度的一致!我终于说服了他,给了他的怀疑主义找到了一种出路。
我们一路狂呼着,我的激动达到了顶点!在安大的一片草丛中,我们谈着,达到高度的一致!我终于能够把两个“非我”征服了!我们畅叙着,扩展着(讨论内容)!
下面我就草拟一下这谈话内容的集锦,归纳成:
超感觉主义者宣言
1,宣布人类的感觉是陕隘的,人类应当放弃“人的感觉是整个世界唯一真实可靠的”(这一)狭隘的感觉(认识论)。
2.,宣布:找回人类感觉所分割出去的世界,而要把它们彻底地联结起来。
3,人类在肯定“我”的同时,承认“非我”的存在,并不能忽视“非我”的重大意义。
4,人的感觉是(自我感知的)中心,但人类应当具有发现“非我”世界的能力。
5,主体与客体同在。
6,反对宿命论的哲学观。
……
以上日记本中所记录的那个非凡夜晚,是令我永远激动的人生重大历史时刻,标志着我正式走进了哲学的大门,这也是我后来敢于和别人谈论康德的底气。那一天,我的西哲课才刚刚开始不久,根本没有系统地读过康德的著作,更不可能接触佛教的唯识论哲学。我所自发形成的“超感觉论”完全可以视为康德先验哲学另一种更显得通俗易懂的“版本”。
在那天晚上之前,我已经形成了“感觉多维论”的观点,意思是意识的发生因主体的不同而不同,人有人的感觉方式,眼镜王蛇有眼镜王蛇的感觉方式。主体是不同的,因而感觉是多维的。这种基于感觉的认识论显然没有上升到本体论的高度。然而,就在1986年9月18日,这一切都被改变了!一切主体的感觉,它们的一切感觉方式,都是“我”造成的,而世界本原是什么?它并不能由任何一种感觉完全界定,它是“非我”——非常类似于康德的“物自体”“物本身”“自在之物”。
现在看来,这种认识虽略显幼稚,但也有一种“初生牛犊”的锐气,可以说,这种大胆的思考,是我走上哲学道路的必经过程。
当年,安徽大学哲学系的课程设置是这样的,大一上的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大二上的是西方哲学史,大三上的是中国哲学史。我在哲学思维中发生的近似于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有可能就是在物质与意识——主客体关系的长期思考中形成的。
我永远难忘在安大哲学系求学时的四年时光,本篇日记记录的正是大学同学们开展哲学思辨的情景。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场景下,我们经常围绕哲学问题进行着一场场没完没了的辩论。尤其是在很多个夜晚,我们宿舍里的7条大汉不时会在熄灯后仍论战不休。
中西文明建立在不同的思维模式基础上,浸染西方哲学思维的我们,自发地产生类似于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这也说明近现代西方自笛卡尔我思哲学以来的认识论发展路线,本身就有自然而然的可能发生方式,更何况印、中、西三大文明自1500年大航海时代来临之后,就有了深入交流与融合的各种可能性。因此,以意识为支点介入宇宙本体与灵魂本体的认识论哲学,即宇宙本体(物质)的意识化和灵魂本体(意识)的物质化这两条哲学路径的发展,绝非高不高攀的学问。
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由于知识断层的特殊年代对于我们在近现代西方哲学史研究方面造成的诸多认知错误,我们很难认清近现代西方哲学的一些源头性问题。尤其是在当下,我国正处在构建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过程中,康德、黑格尔等西方大哲是吾辈必须越过的山峰,由于认知缺陷而臣服于近现代西方哲学的“学徒思维”是我们必须跨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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