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重温《西游记》,我在女儿国嚎啕大哭!
以前觉得,女儿国是九九八十一难里最水的一难。
没有妖怪,没有打打杀杀,连个惦记着吃唐僧肉的都没有。
只有一个妖娆妩媚的女王,温情脉脉,眼含秋水:"御弟哥哥,我愿将一国之富,招你为夫,明日高登宝座,即位称君,我愿为君之后。"
那时候谁不笑唐僧傻?放着国王不当,非要去吃那西天路上的苦。
直到不惑之年,被社会毒打、在深夜里崩溃,再回头看这一段,我突然哭得像个傻子。
原来女儿国,才是九九八十一难中,最狠的一关。
狠到什么程度?
狠到它根本不是来害你的,它是来成全你的。
妖怪要你的命,你会反抗,悟空会来救你。
但女儿国不一样。它给你的,是你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是安稳,是富贵,是权力,是爱情,是不用再奔波的人生。
它不要命,只要你放下手里的经书,忘记肩上的使命。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你以为唐僧的那句"若有来生",是在敷衍女王吗?
不。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动了凡心。
他只要点点头,就能立刻结束所有的苦难。不用再走十万八千里,不用再风餐露宿,不用再担心被妖怪吃掉。
他会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他没有。
他转过身,策马扬鞭,再也没有回头。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他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忍心辜负这样的柔情蜜意?下辈子再取经不行吗?
现在我懂了。
因为有些路,你一旦选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有些使命,你一旦扛上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前年我接到一个offer,虽然不太喜欢工作内容,但不加班,周末双休,工资不低,福利还好,安安稳稳到退休。
我犹豫了几天,差点就答应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翻到了自己高中时的日记。有一页写着:"我这辈子,一定要做点儿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我对着日记哭了很久,第二天红着眼睛拒绝了那个offer。
朋友笑话我,但只有我知道,如果我选择了它,我的人生会如行尸走肉一般。
我会成为一个每天混日子的人,每天盼着下班,盼着退休,然后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余生。
就像唐僧如果留在了女儿国,他会是一个好国王、好丈夫。但他再也不是自己了。
他会在无数个深夜,望着王宫上方的月亮,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轻叹一声,然后转身抱住身边的妻子,把那个梦想永远埋在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劫难。
其他的劫难,熬过去就好了。但这个劫难,你一旦妥协就是一辈子。
我又想起了林觉民,想起他的那封《与妻书》。
1911年4月24日深夜,香港滨江楼。
24岁的林觉民坐在一盏摇曳的油灯下,给身怀六甲的妻子陈意映写诀别信。
他和陈意映是那个年代少有的自由恋爱的夫妻。
结婚三年,他们恩爱到什么程度?
"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
他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一起在灯下读书,一起憧憬着孩子出生后的日子。
林觉民曾经对妻子说,他希望比她先死,这样就不用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可就在那个晚上,他却要亲手写下这封诀别信。
因为三天后,他就要去广州参加起义。他知道,此去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
他在信里写:"吾真真不能忘汝也!"
他写:"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
他写:"吾平生未尝以吾所志语汝,是吾不是处;然语之,又恐汝日日为吾担忧。吾牺牲百死而不辞,而使汝担忧,的的非吾所忍。"
他爱他的妻子,爱到愿意为她活一百岁,爱到连让她担心都舍不得。
可他还是走了。
因为他说:"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
因为他说:"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
他的"女儿国",就是那个有陈意映、有未出世孩子的小家。
那里没有战火,没有牺牲,只有温柔和安稳。只要他愿意放下手里的枪,他就能回去,守着他的妻子,看着他的孩子长大。
但他没有。
他和唐僧一样,在最温柔的诱惑面前,选择了转身。
唐僧转身,是为了普渡众生。
林觉民转身,是为了天下太平。
他们都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幸福,去走那条最难走的路。
女儿国这一关,根本不是给唐僧设的。是给我们每一个人设的。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儿国"。
可能是一份安逸的工作,可能是一段看似完美的感情,可能是一个可以让你立刻躺平的机会。
它用一切你梦寐以求的美好诱惑你,让你放下初心,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留下来的,是大部分。只有极少数人,咬着牙,流着泪,转身走了。
真正的英雄,从来不是没有软肋。
他们有想要拥抱的人,有想要守护的家。只是他们选择站出来,为身后的人挡住风雨。
这才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最浪漫的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