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六年而已,这话是人说的?
一段关系里,谁在定价……
我们好像越来越习惯把平等挂在嘴边。平等恋爱,平等婚姻,关系里两个人要势均力敌,这些话听多了,好像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权力差就自动消失了。可稍微停下来看一眼身边的关系,会发现这套说法底下,藏着一个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们以为爱情可以超越身份,可身份一直在悄悄给这段关系定价。一个人能决定另一个人的饭碗,能决定另一个人的去留,这种关系里的平等,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只是我们太愿意相信爱情的力量了,所以宁愿假装看不见。
早春晴朗今天聊的是《早春晴朗》这部剧优酷8月26开播,9月9号收官,二十四集,井柏然和孙千演的,改编自晋江作者姑娘别哭的同名小说。我是冲着放松去看的,看着看着却有点坐不住,因为它把亲密关系里那层人人都感觉到了、但没人说破的权力差,一刀切开了。
它表面讲的是爱情,底下讲的是权力。
先说这两个人是怎么进的同一家公司。尚之桃,孙千演的这个女孩,二本应届生,面试时直接被栾念淘汰了,连话都没让她说完,后来因为她补发了一封邮件附项目补充资料,人事主管梁心觉得她态度好、背调评价最好,加上公司要招几个脚踏实地的校招生做用人实验,力排众议破格录取。
栾念,井柏然演的这个人,不是。他是这个行业公认的天才型选手,二十八岁就坐到了创意总监的位置,起点就在食物链上端。
也就是说,从两个人在公司相遇的第一天起,他们站的就不是同一级台阶。一个人手里攥着另一个人的绩效、项目和去留,而另一个人想在这座城市留下来,得先过他这一关。
有个说法我印象很深,说栾念这种人,把尚之桃吃得死死的,不是因为他多坏,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输得起。他输得起,是因为他随时能退回工作里,用上级对下级的口吻跟她说话。
而尚之桃输不起,她一旦把感情和工作搅在一起,就等于把自己在北京的全部指望,都押在了一个能决定她饭碗的人身上。
法国学者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写过一个意思,大意是,男人的爱情和他的事业是分开的,而女人太容易把爱情当成自己的全部事业。这句话放在尚之桃身上格外准确。她不是不知道不对等,是太想抓住了,所以宁愿把自己放低。
感情不管这些。尚之桃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一点一点把栾念那层又冷又硬的壳撬开了。两个人好上,没敢让公司知道,这一藏,就是六年。

六年是什么概念。是一个女孩从二十出头的新人,熬到能独当一面、能竞聘年度专家的距离。这六年里,他们在公司装普通同事,在空会议室里交换眼神,加班到深夜才敢一起走一段路。
外人看是天造地设,只有尚之桃自己清楚,这段感情始终见不得光,而见不得光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是上级,她是下属。
社会学家霍克希尔德提出过一个概念,叫情感劳动,大意是,一个人为了维持关系,需要不断管理自己的情绪,压抑真实感受去迎合对方。这个概念原本用来描述服务业从业者,可放在亲密关系里同样适用。尚之桃这六年,做的就是这样的情感劳动。
他生气了,她要先想一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她受了委屈,连吵架都要先想一想,明天还怎么进那间办公室。六年地下恋藏的不是浪漫,是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上,而另一个人,默认了这个位置。
我们总以为爱情可以超越身份,可身份一直在悄悄给这段关系定价。这就是亲密关系里最薄的那层纸,人人都感觉到了,可没人愿意说破,因为说破了,就好像自己的爱情不够纯粹。
全剧最狠的一场戏,是年度专家岗的评选。
这个专家岗,全公司上下都默认是尚之桃的。她熬了六年,为了这次竞聘还主动申请外派西北驻场十四个月,带的是S加级的文旅项目,拿项目、熬大夜、一次次把方案做到最好,等的就是这一个名分。
结果宣布那天,念出来的名字不是她,是另一个人。剧里交代得很清楚,那个人叫宋莺,带着二点五亿的年度广告预算进来,入职才一年,按制度连竞聘资格都没有,董事会临时特批了一个名额,让她破格站上了竞聘台。
还有另一条线同时压了过来,入狱的陈东提前安排人拍了两人的亲密照,举报到了高层,办公室恋情正好撞在公司制度的枪口上。尚之桃穿着礼服,站在一屋子人中间,那感觉就像,她六年的拼命,在二点五亿和一张照片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她跑去找栾念,想要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句我知道你委屈。栾念没有。他跟她说的是,她这个样子,会让他以为她输不起。

看到这儿我是真的有点替她难受。可后面又翻了一层,原来栾念私下里做了个决定,他申请调任北美总部,拿自己的前途当筹码,交换条件是公司必须留下尚之桃,明年单独补给她一个专家称号,还要求知情者向她保密。
他是替她打算了,可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他就那么看着她在那儿委屈、愤怒、一点点死心,把这份谁都不知道的牺牲,揣在怀里。
这就是这段关系里最让人说不清的地方。一个人明明为对方扛了事,却偏偏选择不说,他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等她自己走回来、亲口承认他一直是对的。
我们生活里大概都遇到过这样的人,把沉默当成深情,把开口解释当成认输,宁可让好事变成误会,也不肯先把话讲明白。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感受到的从来不是深情,是冷。
压垮这段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分手那场对话。栾念说出了那句让很多观众至今意难平的话。原著写的是,睡了六年而已,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播出版改了两个字,变成谈了六年。可后面半句一个字没动,六年的唯一性还是被一句话抹掉了。
六年。一句而已。
他真的这么想吗?我后来反复想这场戏,觉得未必。可问题恰恰在这儿,一个人敢在气头上把六年说成而已,不是因为他无情,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自己说得出口,也知道说出口之后,他还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亲密关系里最伤人的,常常不是吵架本身,是占上风的那个人,随时有本事把曾经的爱,轻描淡写地收回去。尚之桃这次没有再替他找补,她说了一句我永不回头,带着狗回了哈尔滨。
如果这部剧只讲了这些,那它不过是个让人堵心的剧。真正让我觉得它有点分量的,是另一条线,一个叫孙远翥的年轻人。
孙远翥二十六岁,名校毕业,做无人驾驶,是旁人眼里前途无量的青年科学家。可比起这些标签,身边人记得更多的是他的好。他会把最好的房间让给室友,会做一桌子菜等大家回来吃。
他对谁都温和,永远笑眯眯的,谁有难处他都先伸手。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母亲重病去世之后,从公司楼顶跳了下去,那天的晚霞特别好。
他留了一封绝笔信,写给那个爱了他很多年、他却始终没有答应在一起的姑娘孙雨,大意是,他会在人世之外,看着她恋爱、结婚、生子,一生喜乐,永不受苦。

遗物里还有一个木盒,贴着"赠与雨桃"的标签,里面是孙雨送他的梳子、玉佩、钢笔、他都还了回去。给尚之桃留的,是一屋子专业书和读书笔记。他连身后事,都在替两个人安排。
我回去查了查这个年轻人的细节,才发现他生前说过一句话,说自己想跳进云海里。当时听见的人都笑,说这是搞技术的人特有的浪漫,没有人接话。现在回头看,那哪里是浪漫,那是他早就递出来的求救信号,只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当真。
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阳光型抑郁,说的是那些表面上永远乐观、永远体贴、永远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内心可能已经抑郁很久。
他们不是不痛苦,是太习惯了把痛苦藏起来,用笑容盖住,盖到最后,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来。孙远翥就是这样,他对谁都好,谁有难处他都先伸手,可他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们好像总以为,一个人要撑不住了,是会大喊大叫的,会在朋友圈写丧气的话,会把我不行了挂在嘴边。所以我们总把关心,留给那些会哭出来的人。
可偏偏是孙远翥这种,对谁都体贴、永远报喜不报忧、连告别都挑了一个天气很好的傍晚、连遗书写的都是祝福的人,我们最想不起来要伸手。
因为他从来不麻烦任何人,我们就以为,他真的不需要。可一个人再能扛,也不是没有扛不动的时候,只是他不说,我们就当真了。
一个家里,母亲重病,父亲吃药,妹妹还在读书,所有重量都压在那个最会笑的人身上。而他到最后,连求救都写成了一句温柔的祝福。
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紧的地方,我们不是没有看见他,我们是看见他一直在笑,就放心地把目光移开了。
后来的戏,是栾念一点点把尚之桃追回来。他追去了哈尔滨,又追去了很多地方。极光底下,他一个人哭过,对着一通始终没人接听的电话,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那是他们曾经说好要一起看的极光,他大概没想到,最后会是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儿。那段画面,后来被发小谭勉录下来发给了尚之桃,她这才知道,自己走后,这个人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两个人最后重新走到一起。栾念在一个时空博物馆里单膝跪下求了婚。一年后尚之桃生了个女儿,他四十岁才当上爸爸,给孩子取名栾念桃。听上去是个圆满的收尾。
可我一直在想,这个圆满是怎么换来的。不是栾念某一天忽然懂得了平等,是他眼睁睁看着尚之桃走了,看着她真的不再回头,看着那个曾经随叫随到的人从他的世界里真的撤走。他是先失去过一次,才学会把眼前这个人,当成一个和自己一样重的人来对待。

这大概就是那行海报上写的,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平等。平等从来不是一开始就站在同样高的地方,是都摔过、都被对方扎疼过,才慢慢把姿势调到和对方一样高。只是这堂课的学费太贵,有人用六年去交,有人,再也没有机会交。
那个爱了他很多年、却只等来一句对不起的姑娘孙雨,后来拼了命地工作,在北京把一间民房办公室做成了写字楼,身家千万,却终身未嫁,也不再开启新感情。她大概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等他推门回家的晚上。
我们每个人的亲密关系里,大概都藏着一些没被允许说出来的东西。可能是一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可能是一句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委屈,可能是一个永远笑眯眯、却从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的人。我们把这些东西叫做正常,因为大家都这样,说出来也没用。
可平等从来不是天然的。它是被摔出来的,被疼出来的,被一次又一次的失去逼出来的。一个人能适应把自己放低,也能适应把委屈咽下去。我们能适应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
而适应的代价是,我们慢慢忘了一段关系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
剧里剧外,早春总会来,晴朗也都是真的。只是有些人的早春,要拿一整段六年去换,而有些人停在了那个晚霞很好的傍晚。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
校验提示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