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焗虾里的父爱隐喻与成长
盐焗虾
父亲从市场回来,塑料袋里窸窸窣窣,虾在里面弹跳,像揣了一兜小鞭炮。
“今天做盐焗虾。”他系上围裙,把粗盐倒进铁锅。白花花的盐粒堆成小山,火一开,锅底便响起细碎的噼啪声,像谁在远处放小鞭。我趴在灶台边看,父亲说:“去,把虾沥干。”我拎起袋子一角,水珠顺着虾须往下滴,那些青灰色的虾弓着身子,触须一颤一颤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盐热透了,父亲把虾一只只铺上去,虾一碰盐面,“滋啦”一声卷起尾巴,像是被烫得跳脚。他迅速埋上第二层盐,盖上锅盖。锅里闷闷地响,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像下了一场急雨。一缕白汽从锅边钻出来,咸腥里裹着甜,勾得人喉咙发紧。
“好了没?”我隔两分钟就问一次。父亲拿筷子敲我手背:“急啥,盐要慢慢把虾里的水汽逼出来,火大了壳焦肉生。”他守着锅,像守着一窝要孵化的蛋。终于掀开盖,白盐上卧着一排红艳艳的虾,壳上沾着晶亮的盐粒,像刚从雪地里扒出来的红宝石。
我伸手就抓,烫得直甩。父亲笑,夹一只在锅边磕掉盐粒,剥开壳递过来。虾肉紧得弹牙,咸味只在壳上,肉里是一包鲜甜的汁。我连吃三只,手指上的盐粒都顾不上擦,舔一口,咸得直眯眼。
后来我离家读书,食堂也做盐焗虾,红是红,可壳是壳肉是肉,咸得死板。假期回家,父亲又做了一锅。我学他的样子磕掉盐粒,他忽然说:“你看这盐,焗完虾自己还是白的,可虾里头都进了味。”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你出去这几年,也跟这虾似的,壳硬了,里头倒还是原来那样。”
我埋头剥虾,没接话。那天的盐焗虾,我吃得格外慢,咸味好像真从壳缝里一点一点渗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