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食蟹记与生命观察
螃蟹
父亲买回三只螃蟹,倒进水池里,哗啦啦一阵响,像倒了半盆碎石子。
它们刚解了绑,便横行起来。最大的那只支棱着八条腿,两只螯钳高高举起,像举着两把生锈的剪刀,气势汹汹地贴着池壁巡逻。最小的那只缩在角落,吐着泡泡,泡泡升到水面“啪”地破了,它便缩一下,再吐一个,乐此不疲。
母亲说:“你看着它们,别让跑了。”我搬个小板凳坐下,见那大螃蟹居然叠起了罗汉——踩着老二背壳往上爬,眼看要够着池沿了。我拿筷子一拨,它仰面朝天跌下去,八条腿在空中乱划拉,怎么也翻不过来,方才的威风全没了。我笑得直拍腿,它却突然一使劲,翻正了身子,朝我挥了挥钳子,像是在说“等着瞧”。
到了傍晚,螃蟹上了蒸锅。我趴在厨房门口看,它们先是拼命挠着锅盖,渐渐没了动静。橙红的壳一点点透出来,像秋天傍晚的霞光。
晚饭时,父亲掰开蟹壳,满满一壳金黄的膏。他把第一只递给我,我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下午那只挥钳子的大螃蟹。掰开蟹腿,白嫩的肉蘸一点姜醋,鲜得眉毛都要掉了。母亲看我吃得慢,问:“不好吃?”我摇摇头,说:“它下午还瞪我来着。”
父亲笑了:“螃蟹就是这样,活着凶得很,上了桌倒老实了。”
我啃着蟹钳,心里想着,明年秋天,水池里还会来新的螃蟹吧,还会叠罗汉,还会吐泡泡,还会朝我挥钳子。想到这里,嘴里的蟹肉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鲜甜里掺了一点点秋天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