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南京大学的学生收到通知：学校要依托暑期改造的智慧教室系统，对部分课程的到课率做一周全程记录。 11月4日，学校发布说明：未经授权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不做人脸识别，当前不再统计抬头率，到课率不与平时分挂钩。封面新闻澎湃新闻
先是一份通知，后是一份说明。说明把通知没讲清的事讲清了。倒过来读，它就是一份告知清单：系统能做什么、数据去哪、会不会变成评价、能不能拒绝、找谁救济。
一、系统能做什么，这次开了什么
南大智慧教室项目中标金额3152万余元，覆盖仙林校区113间公共教室，招标技术要求里写着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人数统计、AI抬头率计算。 校方强调，未经授权不采集人脸，也不做人脸识别；抬头率当前已不再统计。澎湃新闻
采购了能力，不等于启用了功能；功能装在系统里，也不等于不会被打开。校方说网传截图是苏州校区5月的督导截屏。 通知谈的是到课率，抬头率来自另一张截图。旧图能被当成新证据，恰恰因为学校没提前讲清：这套系统能做什么，这次开了什么。全国教育辟谣
上线前该给的，是一张功能清单：哪些模块启用，哪些默认关闭，谁有权打开，打开前要不要重新告知、重新取得同意。把“能做什么”和“这次做什么”分开写，比事后解释便宜得多。
二、数据去哪，会不会变成评价
南大的说明用了“未经授权”四个字，留下一串没答的问题：谁授权？学生个人、学校审批，还是入学时的一揽子协议？供应商能不能看原始视频？数据存多久？会不会拿去训练模型？
这些问题，法律写得很细。《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十七条要求说明处理目的、方式、信息种类和保存期限。 《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第五条还要求说明处理的必要性，以及对个人权益的影响。网信中国中国政府网
告知应该把数据流向写成一句能听懂的话：采什么，存哪，谁能看，存多久，给不给第三方。写不清，就先别上线。
数据还会变成评价。争议里最刺激的一句话，是老师通知里说，到课率“会直接影响平时分，甚至可能直接取消课程考试成绩”。 校方否认了，但否认发生在争议之后，效果不如规则写在前面。《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要求，通过自动化决策作出对个人权益有重大影响的决定，个人有权要求说明，也有权拒绝仅由自动化决策作出。封面新闻网信中国
如果出勤、抬头、前排就座会进入成绩、评优、纪律处分，学校就不能只给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结果。老师也一样。江南大学的AI教学平台会围绕到课率、前排就座率、抬头率生成学院指标排行。 这些数据一旦用于教师评价，老师同样有权知道指标、权重和人工复核流程。澎湃新闻
抬头率本身能说明学习吗？低头可能在记笔记，抬头也可能在走神。如果只用于匿名、聚合的课堂观察，就把它和个体评价切开；切不开，就别写进考核。
三、能不能拒绝
拒绝必须是真的。《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第十条写得很直接：实现相同目的或达到同等业务要求，存在其他非人脸识别技术方式的，不得将人脸识别技术作为唯一验证方式；个人不同意通过人脸信息进行身份验证的，应当提供其他合理、便捷的方式。中国政府网
校园考勤可以用点名、校园卡、二维码，不一定非得刷脸。学校要在上线前把替代方案摆出来，并明确拒绝的代价：不刷脸，不影响上课，不影响成绩，不影响评优。
对未成年学生，门槛更高。《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三十一条和《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第七条都要求取得父母或其他监护人的同意，并制定专门的处理规则。 家长得知道学校究竟在采什么、做什么。网信中国
学生的不安，很多时候不是反对被记录，而是不知道记录会变成什么。学校和学生之间权力不对等，真正的告知，是让拒绝成为一件没有后果的事。
四、谁批准，找谁救济
拒绝的前提，是有人负责。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做自动化决策前，法律要求先做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 评估不能只锁在档案柜里，至少要说清：为什么必须用这项技术，有没有更温和的办法，误判和泄露谁负责。网信中国
还要留一个能用的救济入口：怎么查记录，怎么更正、删除、撤回同意，找谁，多久回复。《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十七条把权利行使方式列为必告事项。 《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第六条要求提供便捷的撤回方式。 只写邮箱、没有时限，等于没写。网信中国中国政府网
全国教育辟谣平台说，化解疑虑的关键是“沟通前置”。 还可以再往前一步：告知不是为平息舆论，是让师生做出真实的选择。全国教育辟谣
检验告知合不合格，有个简单的办法：把它发给一个没参加采购的老师和一个学生，问三个问题——系统记录我什么？这些数据会变成对我的什么评价？我能不能不用？三个问题都能答上来，才算告知；答不上来，就还只是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