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屏的9块9大巴，并不是客运公司找到了什么赚钱新办法，而是曾经被高铁和网约车挤到墙角的人，被重新接回了路上。它抢的首先不是高铁的核心生意，而是短途动车与城际铁路、顺风车拼车，以及传统班线客运自己流失的客流——更准确地说，这场"白菜价"大战的操盘者，恰恰是那些差点死掉的班线客运公司。成渝方向停运多年的大巴今年重新上路，投运首月客流量就超过5万人次，车均上座率稳定在80%以上。在广东，低价大巴已经成了现象级生意：2025年全省互联网客运累计发班249.6万班次，客运量同比增长近70%，且连续三年涨幅突破20%。新华社36氪
它从三个地方抢走了乘客
第一块，是短途高铁和城际铁路里没有"便宜座位"的那部分客流。同一个广深方向，12306上高铁二等座最低72元，大巴促销票能打到9块9、11块8，差出一个量级。知乎上让这个话题冲上热榜的提问，把它概括成一句话：高铁通到哪儿，巴士票就降到哪儿。但要讲清楚边界：时间敏感的商务客流并没有被大巴拿走，新华社的调研里，运营方和行业机构都强调大巴与高铁是"差异化互补"——高铁吃效率，大巴吃价格。真正被截走的是两类人：一类是买不起、也不急着赶时间的人；另一类，是高铁站根本没修到家门口的人。36氪知乎
以广东为例，2025年有74.2%的县城实现高铁覆盖，剩下近四分之一地区的居民，从家到高铁站往往还要再花半小时。大巴把上车点直接铺到地铁口、校门口和小区楼下后，接管的正是这些"最后一公里接不上"的出行。36氪
第二块客流，来自顺风车和过去没人敢坐的"黑大巴"市场。新周刊记者记录的一个细节很有代表性：2017年，广东大学生坐的便宜大巴刚发车就被拦下，理由是车辆没有取得合法的班车营运资质，全车人晚上9点被赶下车。同样的低价需求，如今被持牌的定制客运承接：交通运输部今年已将大力发展定制客运列入年度工作重点。再叠加今年10月以来顺风车平台对高频接单车主持续收紧，跨城拼车最便宜的那批供给正在收缩，低价大巴成了接盘方——它抢的是"同价合规"的生意。36氪新华社
第三块，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块：大巴"抢"的其实是传统班线客运自己死掉的那门生意。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2022年全国公路客运量35.46亿人次，只有2012年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客运站陆续关门，成都成渝线的五桂桥汽车站运营28年后在2023年6月全线关闭。现在跑9块9线路的主力，恰恰是富临、省客集团这类原班线公司，它们甩掉客运站、换上电车、按订单重新画线路，把流失的客流从高铁和私家车的缝隙里往回捡。与其说大巴抢了谁的生意，不如说它先把自己快没掉的生意抢救了回来。新华社
9块9背后的真实账本
低价不是慈善，是三层成本被同时压掉的结果。最硬的一层是动力革命：成都把燃油大巴换成新能源后，每公里能耗成本从约1.5至2元降到0.6元以内，单车单日运营成本可压缩450多元，成本下降超60%。第二层是砍掉客运站：传统班线要"车进站、人归点"，定制快巴没有场站租金，全国9家主要平台已布设9.89万个停靠点，2025年完成定制客运量超7800万人次、交易额近28亿元。第三层是大数据调度：按客流动态排班、设点，把上座率从传统班线的三成上下拉到八成以上，同样一辆车摊到每个座位的成本自然下降。新华社新华社
即便如此，9块9仍然是一笔算不过来的账。广州日报2024年的实地调查记录过这本账：燃油车时代，广深一趟油费约300元、路费100元，加上司乘人工，单趟成本500到800元，55座大巴即使满座、每人9.9元也只收得上544.5元票价，几乎是"赔本生意"，当时一线工作人员也不排除"之后会涨价到23元"的可能。如今新能源把每公里能耗压到0.6元以内、砍掉客运站又把场站费移出成本，满座时的收支被硬生生掰平——但9块9的真实身份仍是引流款：平台用限量低价填满平峰时段的车厢、换取App流量，正常票价维持在10—30元区间。粤出行一线站务人员对媒体的说法很直接——“哪怕来回都满座，这类低价纯属于做公益。长久来看，低票价大巴绝对是亏本且不可持续的”。用户真正该记住的是：页面上那个"9块9起"的"起"字，才是这门生意的水位线。中国新闻网36氪
抢走乘客之前，先把票价撑住
对乘客来说，低价的另一面是时间和确定性。中国新闻网早在2024年广深9.9元巴士走红时就提醒过：相比高铁，"9.9元广深城际巴士"的耗时劣势较为明显，准点率也较低，节假日堵车还可能让行程时间翻倍。赶时间、带贵重行李、需要准点签约的行程，9块9大巴并不合适；它的甜点区是周末返校的学生、跨城通勤的打工人和不赶时间的老人。买票时也认准有营运资质的班线或定制客运平台，景区门口来路不明的"9块9旅游大巴"是另一回事——那是购物团引流的道具，与这类持牌城际快巴没有可比性。中国新闻网
这门生意能跑多久，看两个信号：一是平台停止补贴后，正常票价能否稳定在"比城际动车便宜一截"的区间；二是低价模式能否复制出广东。目前看，第二件事正在发生——贵阳至惠水的便民快巴9月投运，票价最低6.9元、15分钟一班；"便民快巴"品牌已在全国27个省份、600多条班线上推广。而行业机构也坦承，这一模式仍面临停靠站点设置难、平台运营不规范等挑战。所以，9块9大巴抢生意的故事，上半场靠价格战抢到的是顺风车和高铁"漏掉"的乘客，下半场要比的，是谁能在补贴退潮后把这套成本账真正算平——用一句被多方验证的话收尾：高铁无法触及的地方、在最后一公里、在价格敏感的人面前，大巴依然是一个性价比颇高的选项。光明网新华社36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