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美国终身教职后仍离开,华裔科学家在顾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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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7

《华尔街日报》11月14日的最新报道,把镜头对准了哈佛大学前终身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刘军,并敲响了一记警钟:华人科学家正在“批量离开美国”。 按刘军本人在2026年6月的访谈所述,他正式离开哈佛,加入清华大学担任讲席教授。 这个选题真正反常的地方在于:走的不是还没站稳脚跟的博士后或青年教师,而是已经拿到终身教职的人。终身教职曾经被视为华裔学者在美国学术体系的终点——铁饭碗意味着职位不再容易被动。现在这批人用行动说明,他们顾虑的不是饭碗,而是饭碗之外的那部分:正常的学术合作、平等的资源分配,以及留下来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做成想做的事。微博知乎

走的人确实变了:不再是“还没站稳的人”

普林斯顿和哈佛研究人员给出的初步统计是这轮讨论的起点:2022到2026年间,有668名具有终身教职或处于终身教职轨道的华裔科学家,放弃了与美国机构的隶属关系,转向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 需要说明的是,这一统计目前仍是“初步”口径:它计的是放弃与美国机构隶属关系的人数,流向包含中国在内的多个国家,而不是全部回到中国。微博

更早的独立数据同样指向趋势。2010年至2021年,近1.25万名华裔科学家从美国流向中国,其中超过半数在2017年至2021年间离开美国,表明人才流动的速度正在加快。 不过这组统计的是华裔科学家的跨国流向总量,无法区分其中有多少人此前持有终身教职。中国新闻网

同一批报道里的另一个口径来自斯坦福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对120万名学者的分析:回流的科学家数量从2004年的31人一路涨到2022年的1409人。 这三组数字口径各不相同——668人是“终身教职层级离开美国体系”,1.25万人是“十一年间流向中国的总量”,1409人是“2022年单年回到中国的数量”——它们不能相加,但共同说明一件事:离开的主力正在从刚毕业的博士生,换成已经做到领域头部的人。微博

第一层顾虑:赢了官司,也可能丢掉教职

很多在美的华裔学者不愿把话说重,但“安全感”是绕不开的字眼。美国政府2018年至2022年实施的“中国行动计划”给华裔科学家带来了严重困扰,甚至造成了难以承受的生命代价。 计划名义上已于2022年2月被宣布终止,但美国联邦调查局反间谍部门官员也承认对亚裔美国人群体造成了负面影响,特别是对很多华裔科学家和留学生等个人职业生涯造成强烈冲击。中国新闻网中国新闻网

让学者们反复提起的样本是陶丰。他是美国“中国行动计划”下第一个被起诉的华裔学者,也偏偏是最后一个结案的。 2019年,他在堪萨斯大学终身副教授任上被逮捕,案件一度被控10项重罪,审理期间长期佩戴电子脚镣、旅行受限;2024年7月,联邦上诉法院以证据不充分裁定10项罪名全部撤销或推翻,但校方拒绝恢复他的教职,抗辩总花费超过200万美元。官司赢了,职业生涯却没能复原——这个先例对所有拿着终身教职的华裔学者而言,比任何统计数据都直观:终身教职保住的是“聘任”,保不住“名誉”和“信任”。微博

第二层顾虑:连论文合著都变成风险

刘军对《华尔街日报》说的另一面,比回国决定本身更值得注意:搬到清华之后,他不得不取消与哈佛同事的联合研究项目;“如果我的哈佛同事把我列为合著者,可能会有问题,这有点蠢”。 终身教职的本意是保护学者自由探索、自由合作,而当身份本身让合作变成同事的风险敞口时,这份自由就被打了折扣。顾虑也因此传染给了还没走的人:继续留在美国的华裔学者会掂量,与国内的正常学术交流,会不会哪天成为被人举报的把柄。微博

另一层压力来自资源分配的天花板。在国家实验室工作十五年的仪器科学家陶锦辉公开复盘过自己的处境:再优秀的华人科学家,基本都没走到能组建大团队、支配资源那一步。 他的判断也留有余地:所谓“美国优先”主要指的是美国公民,不是特定针对华裔,芯片、量子、AI等敏感方向的门槛是按公民与非公民划的。但无论门槛怎么划,结果是一样的——华人学者更难进入能做决策、能调配资源的位置。此外,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报告显示,2016年至2019年,中国毕业生在美攻读博士人数减少16%,美国华裔科学家科研产出下跌高达6%。知乎中国新闻网

第三层:另一头的平台,和“回去之后”的顾虑

离开从来只是一枚硬币的一面,另一面的拉力同样具体,而且拉走的几乎都不是养老的年龄。据CNN统计,2024年以来至少85位在美国工作的科研人才全职加入中国的研究机构,其中超过一半是在2025年做出这一转变的,名单里包括普林斯顿的核物理学家和多位已在领域内崭露头角的人工智能学者。 法新社1月的报道则统计,过去一年至少有20位在STEM领域极具影响力的专家选择到中国工作或以部分时间方式加入中国机构,这些人放弃的是芝加哥大学James Franck讲席教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职、科罗拉多大学系主任这样的位置。微博

个案更能说明顾虑是怎么被逐项化解的。刘军看中的是回家陪伴母亲,以及在一所著名大学从零建一个新系——清华给他的薪酬并不比他在美国更有吸引力,但这两个前景让他无法拒绝;这在美国的成熟体系里几乎不可能再有。 耶鲁结构生物学家张凯在《自然》发完论文后选择离开美国,回国加入中科大。 更典型的是吴军:他2026年刚在美国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晋升终身正教授,9月却全职加盟西湖大学,任干细胞生物学和再生医学讲席教授。 面对原单位的诚恳挽留,他对《南华早报》的说法是:“再多钱也留不住我”;他看重的是与欧美较为接近的科研环境,以及一个能让AI加速干细胞研究的平台。 49岁正是科学家产出稳定的阶段,这不是退休回国,而是要带着八年跨物种嵌合研究的积累,再干十五到二十年。微博知乎知乎

但“回来”这头也并非只有掌声,这是许多仍在观望者心里同样真实的一笔账。袁钧瑛2020年辞去哈佛的全部职务,全职担任中科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2025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2026年获得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奖。 却因为一句关于国籍与身份认同的采访表态,被推上风口浪尖,早年公派留学未归的历史被反复翻出。 评论区里“应该着力于35到50岁的人”“外国回来养老的,其实意义真不大”这类质疑并不少见,有长期在科研岗的读者直言:干过研究岗的都知道,50岁以上拿到资源,一半是功劳也更有一半是苦劳。 对还在犹豫的人来说,这一层顾虑不比美国那边轻:回去之后,要不要为“从哪里来”再解释一遍,会不会被当作抢资源的、养老的。知乎微博

数字能说明什么,不能说明什么

最后把边界划清楚。668人、1.25万人、85人、20人,各自统计的是“放弃隶属关系”“跨国流向”“全职加入”“部分时间加入”,口径不同、时间窗不同,不能相加,也不能互相充当对方的证据;“53.56万人留学回国”则是全部留学回国人员口径,包含大量本科硕士,与终身教职学者的数量无关。 这些数字能可靠说明的是趋势与结构的变化:离开美国体系的,越来越多是已经拿到终身教职、正处产出高峰的中生代。至于是不是“人才战”已分胜负,现有证据不支持这样的结论。知乎

回到标题的问题:拿到终身教职后仍离开的人在顾虑什么?他们顾虑的,是终身教职在这个环境里保护不了的那部分——与同行正常合作不被猜疑,能力和资源分配对等,做研究的信任成本足够低;同时他们也在权衡另一头:回来之后,能不能被当作“带着已经做到顶的东西回来的人”接住,而不是被要求自证来路。刘军们的经历提示,美国学术环境对华裔学者的信任成本正在上升;而另一边能不能接住这批带着成熟成果归来的人,取决于双方是否都少让人解释“你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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