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王计兵在南京凤凰国际书城为一间“王计兵书房”揭牌。介绍里,他是外卖骑手,也是诗人。中国新闻网
一个多月前,他刚在上海领回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站在台上,他说自己在文学这条路上走了38年。中新社
王计兵初中辍学,当过建筑工,捞过沙,摆过摊,拾过废品。
2019年,50岁的他在江苏昆山注册成外卖骑手,是站点里年龄最大的一个。中国新闻网
骑上电瓶车,时间被订单切成一段一段。他就在这些缝隙里写诗:路边捡的纸壳,手机里的语音备忘录。中新社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这句诗让他出了名。新华网
电瓶车被锁、订单超时,他写“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取餐时看见老板娘搂着孩子睡在饭店一角,他写:“我蹑手蹑脚地取走餐桌上的外卖,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她俩梦里辛苦操劳的那部分”。中国新闻网
到2026年,他写了6000多首诗,出了6本书。今年3月,他受邀去罗马办诗歌分享会。他写沙县小吃店母女的那首《下午三点》,被译成意大利语。一个意大利外卖员读了,也开始写诗。中新社
王计兵不是孤例。
长沙的环卫工人黄新生,国庆假期还在街上扫落叶。收工回到住处,她拧亮台灯写诗。“扫街时看见的晨光、落叶、行人,都会跑进我的诗里”。中国新闻网
她成长于湖南涟源农村,中学时是“校园诗人”。1990年高考落榜,她受家境所迫,放弃复读。此后数十年,她做过婚纱厂女工、建筑工、保姆。中新网
2011年,丈夫在工地意外身亡,留下16岁的大儿子和刚满3岁的小儿子。她回到长沙,成了环卫工人。安顿好后,她去湖南图书馆办了一张借阅证。
她写:“拿扫帚的手,也能画星月;拖垃圾的斗,推着晨光走”。中国新闻网
2025年6月,她通过13门课程考试,拿到湖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科毕业证。2026年5月,她的首部作品集《我扫过的人间》出版,首批5000册在100天内基本售罄。中新网
2026年9月,她被鲁迅文学院“一院三地”新大众文艺作家专题培训班录取。她还牵头成立了湖南首个环卫工人读书会“橙光”,11名工友每周抽空分享彼此写下的诗文。中国新闻网
再往外看,人更多。2026年央视春晚,农民诗人吕玉霞登了台。光明日报
山东平度1984年成立的春泥诗社,如今在全国有2000多名成员。湖南莲花镇的龙洞诗社,连续出了19本年集,收了近2万首诗。河北安子岭乡的“诗上庄”,村里几乎人人能写诗,到处刻着诗歌。光明日报
诗歌冷门,这话说了很多年。冷的大概是刊物、圈子、文学史里的位置。写诗这件事本身,没有冷。
诗短。这大概是它适合这群写作者的原因。外卖员的一天被订单切碎,环卫工要等收工才有自己的桌子。一首诗可以写在等餐的间隙,写在扫完一条街之后,写在语音备忘录里,几句话就能完成。它比小说更能在碎片里完成。
读者喜欢这些诗,不只是因为“劳动者”三个字。是因为具体。是“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是“拿扫帚的手,也能画星月”,是《下午三点》里那对沙县小吃店的母女。它们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把苦写成姿态。
但“素人”这个标签,也有它的危险。有评论者把它叫作“身份担保”:因为作者是劳动者、题材是底层,作品就获得了艺术上的豁免。看似尊重,其实是另一种傲慢。光明网
王计兵评价自己:社会意义大于文学价值。 这话听着像谦虚,其实是一道界线。中国新闻网
读者可以先因为外卖员读他,但读完之后,留下的必须是诗。对王计兵和对任何诗人,应该用同一把艺术的尺子。光明网
王计兵领奖时说:“不是所有的翅膀都可以展翅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新华网
领完奖,他回到昆山,还是街上那个送外卖的人。中国新闻网

黄新生还要去扫街。诗没有把他们从生活里捞出来。它只是把那条街、那辆车、那双皲裂的手,写进了汉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