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唐诗演绎的：《秋风引》

秋风引

（唐）刘禹锡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天还未大亮，檐角的铜铃便"叮当"作响。老林从硬板床上翻身坐起，窗棂外的风声里裹着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抓着把枯叶在屋顶来回撒。他摸黑披了件外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秋凉立刻顺着领口钻进怀里。

客栈后院的梧桐树开始簌簌地抖，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老林弯腰拾起一片，叶脉上还凝着夜里的露水，凉丝丝的。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洛阳老宅，也是这样的清晨，母亲总会扫开院里的落叶，把新收的枣子摊在竹匾上晾晒。

"客官起得早啊。"掌柜的在柜台后头擦着瓷杯，茶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泡。老林要了碗热茶，坐在门槛上看天。东边的山坳里涌出几缕淡金，雁群的影子正掠过那片云，像把撒空的算珠。去年此时他在汴州码头卸货，也见过类似的雁阵，领头的雁儿忽地折了翅膀似的往下坠，又猛地振翅而起，惹得船工们齐声喝彩。

风忽然大了，卷着几片未扫净的梧桐叶扑在老林脸上。他伸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沾着点潮气，不知是露水还是自己的眼湿。掌柜的拎着铜壶来添水，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半张脸："要变天咯，这秋风一起，雁子们都知道往南赶，咱们这些跑江湖的……"后半句混着茶烟散在风里。

日头爬上屋檐时，老林背着褡裢往城外走。官道两旁的荻花全开了，白茫茫的像谁撒了把盐。车辙印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天，倒映着云，倒映着偶尔掠过的鸟影。他蹲下来蘸水在青石板上写字，刚写完"家"字，一阵风过，水痕立刻干了，只剩石头缝里几根蔫头耷脑的草茎。

路旁茶棚里，几个贩夫正围着油布包裹的货物打盹。老林要了张胡饼，就着温水慢慢嚼。邻桌的汉子操着关中口音抱怨："这鬼天气，说冷就冷。"另一个接话："你听那风声，跟去年在华州碰上的暴雨前兆一个样。"他们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盘算着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老林却望着棚外飘摇的荻花出神。

傍晚投宿时，风已经带着尖利的哨音。老林躺在通铺上，听着窗外树影拍打窗纸的声音。月光透过云缝漏下来，照见梁上结着的蛛网，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像极了母亲当年纺车上的棉线。他摸出怀里的布包，里面躺着半枚玉珏，是离家那年妻子亲手系在他腰间的。月光忽然大亮，原来云散了，满地清辉里，那玉珏的纹路竟与三十年前一般无二。

夜半风急，老林披衣而起。庭院里的石桌蒙了层薄霜，他伸手触碰，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吹的是《关山月》，调子被风扯得七零八落。他忽然想起昨晨的雁群，不知它们此刻宿在哪片芦苇荡里，是否也像他这般，听着同样的秋风，想着不同的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