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下午，厦门，金鸡电影论坛。陈建斌被问到“AI陈建斌”。他先说的是困惑：这几年AI做得越来越像，像到他自己都怀疑“到底他才是我呢，还是‘我是谁’？”有些片段太真，他会愣一下，说自己“没有演过这个片段”。极目新闻
但他没有被威胁到。这几天他在厦门当评委，看了大量AI作品，看多了，看出一个“模仿宇宙”：大家互相模仿，最后长得都一样。他把这叫“同质化”。他说，你靠想象力画了一千朵花，最终一定会画得一模一样；现实生活里，一万朵花每一朵都不一样。他还说，“AI陈建斌”提供的是丰富性和多样性，现实中的陈建斌提供的是灵魂、精神和深刻的东西。微博
这个词太大，装不下白门楼那一下。
《新三国》拍白门楼那场戏，吕布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头发扫在脸上，痒得难受。何润东后来在宣传节目里回忆：陈建斌注意到了，临时加了个动作，走过去，双手把他的头发撩起来，说了一句“很痒是吧”。微博
剧本里大概没有这一下。它不在曹操的计谋里，也不在吕布的命运里。它只是一个演员看见另一个演员不舒服，顺手帮了一把。可它一落进镜头，就变成了曹操对吕布说的话。善意和残忍叠在同一个动作里：陈建斌在替何润东解围，曹操在逗一个将死的人。两个人叠在一起，这才是那一下好看的原因。如果只是帮忙，它最多是一段花絮；可它被留在镜头里，成了曹操的动作。好演员的本事，就是把真的东西借给假的人物。
AI能做出这个动作，甚至能做得更漂亮。给它足够的素材，它能生成撩头发的帧，也能对上“很痒是吧”的口型。但它做不出这个动作的来路——不是因为剧本要求，不是因为角色需要，而是因为对面那个人的头发真的扫在脸上。AI的表演是从结果里长出来的，真人的表演常常是从原因里长出来的。我们动容，动的是那个原因。
这也解释了陈建斌说的“同质化”。AI学的是已经被看见、被喜欢、被做成表情包的那部分陈建斌。它越学越像，也越学越窄，最后收敛成一张标准像。就在金鸡论坛前几天，抖音上一条让雍正唱《大清FUNK!》的AI视频火了：雍正的脸配上放克舞步，点赞13万、转发15万。评论区有人说“要睡了，四大爷又唱上了”。这条视频当然好笑，但它好笑的前提，是我们都记得那张脸原来是什么样。它是在引用，不是在创造。引用得越多，原件反而越清楚。抖音
AI不是不能让人动情。它能把一个已经写好的故事讲得很好，也能让四郎一直唱下去。可它给不了白门楼那一下。那一下里有一个人的“看见”：他看见了对面的何润东，看见了他的痒，然后做了一个剧本外的小动作。观众记住一个演员，往往就是因为这种“看见”。
所以，问题也许不是AI会不会取代演员。如果一个演员只提供一张脸、一套表情，AI早晚接得住。但陈建斌在那一下里提供的，不是脸，是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面前，临时决定做点什么。AI可以让四郎永远唱下去，但那个会替吕布撩头发的人，只有一个。
《甄嬛传》成了网友的“电子榨菜”，我们一遍遍重看，不是为了看一张不会老的脸。我们是为了看一个会老的人，在某个瞬间，真的在场。极目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