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替萨福补完诗句,诺奖补上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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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4

10月8日傍晚,斯德哥尔摩的电话打来。安妮·卡森一次次挂断。最后是丈夫劝她回拨,她才知道自己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她对冰岛广播公司说:“他们全都疯了。”界面新闻

这个76岁的加拿大人,作者简介常年只有一句话:“安妮·卡森,出生于加拿大,以古希腊语为生。”连“诗人”两个字都不肯写。瑞典学院的颁奖词说,她“在与古典传统妙趣横生的对话中,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光明日报

一个教古希腊语的人,怎么写诗?答案在她翻译萨福的方式里。

萨福生活在公元前六世纪,相传写过九卷诗,完整流传下来的只有一首,其余都是莎草纸上的断章。历代译者常想办法把残句补全,卡森不补。 她用方括号标出纸草破损的地方,有时一整页只剩几个词,其余全是空白。光明日报

“我越闪身退避,萨福就越彰显。”她说。

这不是偷懒。她的第一本书《爱欲苦甜》研究的就是这个:欲望不产生于占有,而产生于缺失。隔着距离,回声才会发生。读者是爱者,古典是被爱者,中间横着两千多年。她不肯填平这段距离,因为填平了,诗就不响了。

她不肯替萨福补完诗句,诺奖补上了她的名字

写神话时,她也往后退一步。《红的自传》里,赫拉克勒斯杀死的怪物革律翁,成了一个敏感、孤独的少年。他把一对红色的小翅膀藏在衣服里,怕被人看见,从五岁起给自己写自传。

书的结尾,他和同伴站在面包房外,看炉火在墙里烧:“我们是神奇的存在,革律翁想。我们是火的近邻。”

曾被当成怪物的红色,在这里成了与生命相通的光。她没有替怪物翻案,只是换了一个位置,让他自己开口。

她不肯替萨福补完诗句,诺奖补上了她的名字

《夜》写得更狠。哥哥1978年离家出走,2000年打来电话,不久后死在哥本哈根。卡森没有写一部完整的兄长传记。她把哥哥留下的书信、旧照和自己的记忆剪贴成册。

每一段对应卡图卢斯悼亡兄的第101首诗里的一个拉丁词。不知道的,她不假装知道。“一个兄弟永远不会结束。只要我追溯他,他就不会终结。”

她不肯替萨福补完诗句,诺奖补上了她的名字

她也不喜欢别人打听诗背后的生活。被问到了解作家生平是否有助理解作品,她只回一句:“那祝你好运。”

2022年,她获“诗歌与人·国际诗歌奖”,没能到广州领奖。 答谢词里,她引用屈原:“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文汇报

接着她写:“在我的生命中,水浊之时远远超过了其他的日子,然而我一直在写作、观察、捕捞,期待着水清之时。”

我们习惯了把空白填满,把故事讲圆,把一个人写成标签。她偏偏停在缺口处。她公开过自己确诊帕金森病,手写字越来越难辨认,就去练拳击,每周三次。 有人问她给年轻写作者什么建议,她说:“从中间开始。”界面新闻

中文版里,《红的自传·丈夫之美》《若非,冬季》《夜》都已出版。翻开《夜》,书页像风琴一样折起来,一折一折展开,像整理逝者的遗物。

翻开《若非,冬季》,你会看到一页纸上只有几个词,其余是空白。那不是没写完。那是她留给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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