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商降薪,降到了投行部

上海陆家嘴某券商投行部,一个VP级别的保荐代表人,去年的年终奖到账时,他盯着数字看了很久。
前年这个数字是七位数,去年打了对折,今年发的是递延部分,剩下的能不能拿,要看项目能不能过会、能不能发行。他手里三个在审项目,两个卡在问询阶段,一个撤了材料。撤材料的那个,团队跟了整整十一个月。
“以前是项目多到做不完,现在是项目少到不敢做。”他说。
投行部的降薪,不是从今年开始的。但今年,降到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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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领”到“底薪”
投行曾是券商体系里薪酬最高的部门。一个成熟的保荐代表人,底薪加项目提成,年收入百万是起步价。头部券商的投行MD,千万年薪不是新闻。
2026年,这个叙事断了。
多家券商投行部今年启动了新一轮薪酬调整。基本工资下调10%到30%不等,年终奖大幅缩水,部分券商将奖金递延比例从40%提高到60%以上,递延期限拉长到三年。有投行人士透露,某头部券商投行部今年上半年的人均薪酬较2021年高点下降超过一半。
更直接的变化在招聘端。2026年券商投行部的校招名额较去年缩减超过四成,社招基本冻结。有猎头说,投行岗位的简历投递量是岗位数的几十倍,“以前是我们追着候选人跑,现在是候选人排队等一个面试机会”。
一个保荐代表人的资格,曾经是投行圈的硬通货,挂靠费一年几十万。现在,这个资格还在,但项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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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去哪了
降薪的直接原因,写在交易所的受理数据里。
2026年前三季度,A股IPO受理企业数量较去年同期下降超过六成。再融资项目同样收缩,定增、可转债的发行规模同比下滑明显。投行的收入来源——承销保荐费——跟着项目一起缩水。
项目减少的背后,是审核节奏的变化。2024年以来,监管对IPO的审核趋严,现场检查比例提高,撤材料的企业数量创下新高。一批此前排队的企业主动或被动退出,投行的在审项目池持续收缩。
一位投行董事总经理的说法很直白:“以前是挑项目做,现在是项目挑我们。能过会的项目就那么多,几十家券商在抢,价格战打得承销费率跌破成本线。”
承销费率的下滑,比项目减少更伤。过去一个IPO项目,承销保荐费率通常在5%到8%之间。现在,部分项目的费率已经压到2%以下,甚至有券商为了拿项目报出“地板价”。项目少了,费率降了,投行部的收入曲线是双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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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离开
降薪的后果,最先体现在人员流动上。
2026年以来,投行从业者的主动离职率明显上升。去向大致有三类:转去上市公司做董秘或财务总监,转去PE/VC做投资,以及彻底离开金融行业。
一位从投行跳槽到某拟上市公司做董秘的人士说,薪资降了三分之一,但“至少不用再担心项目黄了、奖金没了”。投行的高薪,本质是项目制的高波动收入。当项目本身变得稀缺,高薪的底座就没了。
留下的人,心态也在变。有投行人士说,以前大家聊的是“今年做了几个项目、拿了多少奖金”,现在聊的是“哪个组还在招人、哪个券商还在发递延”。投行部的茶水间里,讨论最多的话题从项目变成了裁员名单。
更隐蔽的变化在应届生端。投行曾是名校金融毕业生的首选,2026年,这个首选正在被重新排序。有头部券商的校招宣讲会上,学生问得最多的问题从“职业发展路径”变成了“今年的奖金能不能按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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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投行
投行的降薪,是券商行业整体收缩的一个切面。
经纪业务在佣金率持续下行和成交量萎缩的双重压力下,收入增长乏力。资管业务在净值化转型后,管理费空间被压缩。自营业务受市场波动影响,收益不稳定。投行曾是券商为数不多的高增长业务,现在这块也慢了。
2026年上半年,上市券商整体薪酬水平较去年同期继续下降,部分中小券商的降薪幅度超过头部。有券商将固定薪酬占比提高、浮动薪酬占比降低,本质是把“高波动高回报”的模式,改成“低波动低回报”。对从业者来说,这意味着投行不再是那个“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行业。
一位在投行干了十二年的保荐代表人说,他经历过IPO暂停、经历过熊市、经历过注册制改革,“但从来没经历过项目端和薪酬端同时收缩”。以前是周期性的,熬过去就好了。这一次,他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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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行部的降薪,不是一个孤立的人力成本调整。
它是IPO节奏变化、承销费率下行、行业竞争加剧共同作用的结果。项目少了,费率降了,人自然就贵不起来了。那些曾经靠项目提成撑起百万年薪的投行人,正在重新学习一件事:当项目不再源源不断,一份工作的价值该怎么算。
陆家嘴的写字楼里,投行部的灯还亮着。只是亮灯的工位,比往年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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