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早上,雷克雅未克海边的一栋房子里,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坐在厨房读《伦敦书评》。她看见地板该扫了,就跳起来去扫。电话响了,她挂掉;再响,再挂。最后是丈夫罗伯特·柯里接起来,逼她回电。
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卡尔伯格在电话里通知她,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她。卡森后来对记者说,她当时只觉得有点疯,觉得他们全都疯了。潮新闻
颁奖词提到她“大胆创新的作品,在与古典传统的轻松对话中,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这一年她76岁。人民网
消息传到中国,是当天晚上。浙江新华书店解放路门店里,她的《若非,冬季:萨福断章》只剩4本。 门店工作人员说,微信小店已经卖掉1本,门店正在紧急补货。潮新闻
这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卡森1950年生于多伦多,父亲是银行经理,每三年调去一座新城市,她的童年就在安大略的小镇之间搬来搬去。
后来她在多伦多大学读到古典学博士,博士论文的题目是 Odi et Amo Ergo Sum——我恨,我爱,故我在。

她形容希腊语不像一门外语,更像被带到一棵树的根部。英语让人待在树梢的枝叶间,希腊语则往下,到词语运作的根上去。
她的写作就长在这条根上。萨福的诗大多只剩残句,有的只留下几个词。卡森翻译时保留了破碎的形态,没有用想象把空白填满。 她说,那些没保存下来的句子,不会因为译者足够聪明就重新出现。Lens
《红的自传》里,她把古希腊神话中被赫拉克勒斯杀死的红色怪物革律翁,写成一个会爱人、会受伤的少年。镜头从英雄身上移开,交给那个一直被打败的人。

《丈夫之美》写她第一段婚姻的破裂,二十九支探戈,每一节前引一行济慈。
第十九节是一段没有引号、没有“他说”“她说”的对话,两个声音在纸上互相审讯,最后断在一句没有归属的“我的脉搏愈来愈微弱”。知乎

《夜》是另一种写法。哥哥迈克尔客死他乡多年,她做了一本26米长的风琴折页,贴老照片、家书、速写、词典条目和散文诗,给哥哥立了一座可以摊开的墓碑。知乎
2001年,《丈夫之美》为她拿下T.S.艾略特诗歌奖,她是这个奖首位女性得主。中文版和《红的自传》合在一册,2021年由译林出版社出版,黄茜译。
《若非,冬季:萨福断章》的中文版由商务印书馆在2025年10月推出;《夜》的中文版今年6月由文汇出版社出版。
想先听她说话,《巴黎评论·诗人访谈2》里收录了她的访谈。人民文学出版社
卡森给读者的建议是:不妨找到书的中间,从那里开始读。 她的书没有一条能走到底的直线,故事会在诗、论文、翻译和古希腊神话之间突然转向。从中间读,反而更容易进去。Lens
诺奖之后,她和丈夫打算把1200万瑞典克朗的奖金送出去。有个朋友需要一套房子,他们也一直给无国界医生捐钱。
至于庆祝方式,她说,两人打算去林子里走走,这样就不用接电话了,然后去听听安静。潮新闻
她留下的那些空白,不是没写完。是让读的人有地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