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红烧鸡翅里的亲情记忆
小时候,我最爱吃祖母做的红烧鸡翅膀。
祖母做这道菜时,总要先在鸡翅两面各划三刀。她说这样才入味。灶台上的铁锅烧得冒烟,她倒一勺菜籽油,油在锅底转着圈,泛出细密的金花。鸡翅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满屋子的香气就活了过来。她加酱油、冰糖、一小块桂皮,再注入井水,让它们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煨着。
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数着时间,也数着锅里冒出的泡泡。祖母偶尔掀开盖子,用筷子翻动鸡翅。那酱红色的皮闪着油光,颤巍巍的,像涂了蜜的琥珀。她会夹一小块让我尝:“咸淡怎么样?”我烫得直哈气,却一个劲点头。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食堂也有红烧鸡翅,颜色红亮,却总少了点什么。寒假回家,一进门就闻到熟悉的香味。祖母端出砂锅,揭开盖子,热气糊了她的老花镜。她擦了擦镜片,笑着说:“知道你要回来,昨天就买好鸡翅了。”
我夹起一个,那刀口还是划得整整齐齐。咬下去,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抿就下来了,甜咸的汁水在齿间漫开。祖母坐在对面,自己不吃,只是看着我,就像我小时候看着她做菜那样。
去年,祖母病了。她在医院里跟我说:“冰箱冷冻层,还冻着一包鸡翅。”我说好,等您出院了做给我吃。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记不清放没放桂皮了。”
她终究没能再站在灶台前。那个砂锅现在放在我家橱柜最上层,偶尔看到,仿佛还能听见咕嘟声,混着那年夏天没完没了的蝉鸣。有些味道是长在骨头里的,轻轻一吮,就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