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树见证祖孙三代的时光流转

梨

院子里的梨树是祖父栽的。听父亲说，那是在我出生那年春天，祖父特意从邻村讨来的树苗。

梨树长得很慢。我上小学时，它才刚比我高出一个头。每到春天，满树的白花像一场迟到的雪，祖父总爱搬把竹椅坐在树下，眯着眼看蜜蜂在花间忙碌。他说：“等梨子熟了，给你熬秋梨膏。”

可梨子总等不到完全成熟。暑假里，我常趁祖父午睡，偷偷摘几个青梨。咬一口，酸涩得直咧嘴。祖父听见动静，也不恼，只是笑：“馋嘴的丫头，再等等，霜降后的梨才甜呢。”

后来我去县城读高中，离家远了。那年秋天，祖父托人带来一罐秋梨膏。深褐色的膏体，在玻璃罐里泛着光。泡水喝，甜里带着一丝微苦，像秋天傍晚的风。

再后来，祖父走了。梨树却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去年秋天，我回家看父亲，发现树上挂着十几个黄澄澄的梨。父亲说：“你爷爷走那年，梨树像是通了人性，一个果子都没结。今年倒结得特别多。”

我摘下一个，咬下去，汁水在舌尖漫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祖父坐在梨树下，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蓝布衫上，像撒了一身碎银子。

如今我也做了母亲。春天带孩子回老家，她在梨树下捡花瓣。风一吹，花瓣飘进她的小手掌。母亲说：“你小时候，你爷爷也这样看着你玩。”

我抬头看梨树，它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原来一棵树的时间，是三代人的光阴。那些青涩的、等待的、来不及细品的甜，都在年轮里慢慢酿着，直到某个秋天，终于结出可以怀念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