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在路上：游子的思念

高铁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切开夜色，窗外的灯火如流星般倒退。我靠在椅背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春节序曲》，手边放着一盒已经凉透的饺子——母亲硬塞进行李箱的。

这是我连续第三年在路上过春节。

第一次是2023年，疫情刚放开，公司紧急派我去处理跨境项目。除夕夜，我在新加坡樟宜机场转机，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春晚片段，给家人打视频电话。母亲强装笑脸说“没事，工作重要”，却在挂断后发来信息：“你爸偷偷抹眼泪了。”

第二次是2024年，我在青藏铁路的列车上。对面铺位的藏族阿妈递给我一块风干羊肉，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孩子，过年要吃饱。”凌晨列车经过唐古拉山口时，全车厢的人忽然齐声唱起《常回家看看》，歌声在高原的寒风中飘散，每个人的眼眶都是湿的。

今年，2025年，我选择主动在路上。不是为了工作，只是想看看——那些和我一样无法归家的人，如何把春节带在身边。

列车停靠郑州东站时，上来一个抱着吉他年轻人。他在车厢连接处轻声弹唱《故乡的云》，很快围了一圈人。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跟着哼唱，戴耳机的女孩悄悄擦眼泪，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破例没有阻止这“违规”的合唱。

“我家在鹤岗。”弹吉他的年轻人说，“今年矿上检修，回不去了。但没关系，你看——”他指了指车厢显示屏上的路线图，“这趟车会经过我家三百公里外的地方，四舍五入，也算路过了。”

深夜十一点，列车广播忽然响起：“各位旅客，五分钟后我们将经过长江。乘务组为大家准备了汤圆，虽然不是除夕夜，但让我们以水代酒，隔窗敬一杯故乡。”

车厢灯调暗了。当长江大桥的轮廓出现在窗外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一次性纸杯。没有干杯声，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像大地的心跳。

我拍下这一刻发到家人群。父亲回复：“注意安全。”母亲说：“江上有月亮吗？家里月亮很圆。”

有的。一轮明月正悬在江心，照亮所有正在穿越山河的游子。

原来春节不一定非要在某个固定的地点。当千百列列车载着思念交错而过，当无数个“在路上”的人在同一片天空下抬头——春节就在路上完成了它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