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古城西大街，一家咖啡店里，游客拿起砂纸，打磨一只葫芦形的漆艺盲盒。推光要靠手掌蘸麻油、加砖灰，一遍遍推——这是平遥推光漆器最见功夫的一道工序。
出门拐进明清街，另一种漆器也在卖。首饰盒、茶盘、摆件密密摆着，不少招牌上写着同一个词：非遗。同一条街，同三个字，东西可能差得很远。
11月6日到10日，第九届中国非遗博览会在重庆办，890余个代表性项目、930余位传承人到场。热闹之外，更实际的问题是：我们买回家的“非遗”，到底是什么？新华网
各地认定的非遗，认的是“项目”，不是某件商品。非遗都是以项目形式被纳入相应名录中的。传统技艺、民俗、表演，进入国家、省、市、县四级名录。名录强调的是“代表性”，不是给商品评级。光明日报
截至今年10月，我国各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超过10万项，其中45项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名录、名册，数量世界第一。新华社
所以，“平遥推光漆器髹饰技艺”是国家级非遗项目，不等于古城里每一只写着“非遗”的漆盒都用了这门手艺。项目是技艺，产品是产品，中间隔着材料、工序和时间。
平遥推光漆器是中国四大漆器之一。做一件像样的器物，先制木胎，再披麻挂灰。麻布、灰料、漆汁一层层裹上去；每层干透、磨平，才接下一道。
灰胎立稳，刷天然大漆，进阴房控温控湿，不能急火催干。漆层够厚，才轮到推光：人手蘸瓦灰、砖灰、麻油，一遍遍研磨，把浮光推掉，漆面才生出内敛的光。
一件精品，数十道工序，动辄数月方成。天然大漆取自漆树，耐腐耐久，老话说“滴漆入土，千年不毁”。新华每日电讯
问题在于，平遥的漆器生意里也混着速成的仿品。前些年大件漆家具需求回落，古城街巷冒出不少速成的旅游货品，多是漆面光亮浮薄的流水线仿品。新华网
它们远看像，近看亮得刺眼，闻起来是化工味。便宜漆器不是不能买。当个旅游纪念，几十元买个纹样喜欢的盒子，没问题。怕的是花了手工的钱，买回流水线的货。
在平遥买漆器，可以先看四件事。
一看光泽。真大漆的光往里收，像玉；喷漆、树脂的光浮在表面，亮而薄。
二闻气味。天然大漆是漆树汁液的腥香，不刺鼻；化学漆是冲鼻的化工味。
三问工序。胎体怎么处理，刷了多少道漆，推光做不做，工期多久。答不上来的，多半没做过。
四看价格和工期对不对得上。几十道工序、几个月的活，不会和流水线下来的仿品挤在一个档位。
还有一句要问清楚：你说的“非遗”，是哪个项目？哪位传承人？哪家工坊？真做这门手艺的人，通常答得具体；只反复说“非遗”两个字的，往往只有这两个字。
这不是漆器一家的事。江西进贤县文港镇，一年卖出12亿支毛笔，占全国毛笔市场约八成，产业做到近百亿元。新华网
文港毛笔制作技艺是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一支好笔要过120多道工序。可文港镇有400多家企业、2200多家作坊，2.2万人从业。产品从羊毫、狼毫、兼毫，到钢笔、油画笔、美甲笔都有。
“非遗”说的是这门技艺在这里传了1600多年，不是每一支笔都由传承人手工做完。
非遗热起来是好事。博览会里890余个项目，说明愿意做、愿意看的人都在变多。今年10月，各级项目超过10万项，也说明保护的面铺开了。但名录越铺越宽，“非遗”三个字就越容易被当成商标用。
买的时候，别只看那三个字。看它背后站着哪门手艺，花了多少道工序，值不值这个价。想清楚这个，几十元的纪念品和上千元的手艺，就各归各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