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病重那几天,内莉后来是这样讲的:女主人觉得自己快死了,她认定这是“说给埃德加听的话”,于是什么也没说,只端了茶和干面包上去。
后来凯瑟琳要把窗子敞开,吹荒原上的风。内莉拦着,说不能让她冻死。凯瑟琳回她:“你这不是怕我冻死,你是不肯给我一条活路。”
这是第十二章。全书最凉的一笔,不在希斯克利夫的复仇,而在内莉的“常识”。
内莉不是反派。她是画眉田庄的管家,先后在两户人家讨生活,见惯了小姐少爷的脾气。她自认是“这幢房子里唯一清醒的人”。

麻烦也在这儿:一个把“清醒”当作饭碗的人,会本能地把别人的失控看成作闹。凯瑟琳的烧、她的幻觉、她半夜要吹的风,在内莉眼里都先被翻译成“又在演”。等她明白“她真的病成那样”,已经晚了。
她不是一台录音机。她有自己的判断和偏见。她也承认过,自己说不清希斯克利夫的出身和第一桶金;希斯克利夫绝食四天后,她“怕惹麻烦”瞒下了这件事。小红书
而我们读到的整个故事,就是内莉讲给房客洛克伍德、再由洛克伍德写下来的。一场病中的闲聊,最后变成了一部小说。知乎微博
她的很多做法,确实把事情一步步推向了更坏的地方。但把她简单骂成“恶人”,又看轻了这本书:她只是那个在风暴里选择活下去的人。小红书
内莉活成了“现实苦涩版的凯瑟琳”——凯瑟琳不妥协,死了;内莉妥协了,留下来讲故事。她活到最后,不是因为最善良,而是因为最懂得保住自己。小红书
结尾那对并肩的鬼魂,是叙述者的幻想,不是文本的担保。乡下人说见过鬼魂,内莉称“无稽之谈”;洛克伍德站在三座坟前,替全书收尾:“这样安静的土地里,怎么会有不安的睡眠。”知乎

所以,读完后觉得“这家人都不正常”,可能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看到的失控,经过了一个最会过日子的人的转述。
这样重读,问题就不再是“谁疯了”,而是“谁在讲,她需要我相信什么”。
内莉的判断未必错,但她确实一直在替我们下判断。读《呼啸山庄》,先别急着站队,先看看自己站在谁的视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