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全球消费级影像设备市场经历了一轮剧烈的洗牌。随着智能手机拍摄能力的飞速提升,以及新型影像设备的兴起,传统单反相机与早期运动相机品牌纷纷面临业务调整、亏损乃至被收购的命运。通过对宾得(Pentax)与GoPro等知名品牌近期的公开停产公告、财报数据以及并购事件进行梳理,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条由市场变革所驱动的发展脉络。
宾得作为老牌摄影品牌,其数码单反路线在近年来走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从2003年推出的初代*ist D开始,宾得在2006年引入搭载自研内置防抖机构的K100D,随后又在2016年推出了首款全画幅旗舰机型K-1。然而,在微反(无反)相机逐渐成为行业绝对主流的背景下,宾得现有的K系列数码单反产品线开始全面走向收官。日媒消息显示,2018年发布的全画幅单反K-1 Mark II已在日本主要零售商处下架,理光映像也正式宣布停止现售K系列数码单反相机的生产。

不过,宾得的停产并不意味着彻底退出摄影市场。理光映像表示,品牌正在重新审视“摄影本身的价值”,并计划依托积攒了半个多世纪的K卡口技术与原生镜头资产,基于全新的理念开发新一代数码单反相机。市场有传闻称,这款注重“单反独有拍摄乐趣”的新机型可能于2026年问世。宾得的策略调整,展现出其试图避开与主流无反相机的性能内卷,转而走向强调“拍摄过程与复古质感”的差异化路线。
相比之下,曾经作为运动相机代名词的GoPro,其发展轨迹则更加惊心动魄。2002年创立的GoPro在2010年至2013年间实现了业绩的飞速增长,并在2014年成功上市。在2014年至2015年的巅峰时期,GoPro的股价曾触及98美元的高位,市值突破百亿美元,在全球运动相机市场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但自2016年起,GoPro的经营风险开始显现。当年公司仓促跨界进军无人机市场,推出的Karma无人机上市仅十余天便因安全隐患全面召回,造成严重损失;同年,公司关闭了旗下娱乐部门并实施裁员。尽管GoPro在此后几年间陆续收购了移动视频编辑软件以及智能头盔品牌,并持续更新其Hero系列产品,但随着大疆(DJI)和影石(Insta360)等国产影像品牌的快速崛起,GoPro的市场份额被大幅挤压。
财务数据显示,GoPro在2023年至2025年的三年间累计亏损高达5.78亿美元。其中2025年全年营收下滑至6.52亿美元,净亏损9350万美元。进入2026年后,经营状况进一步恶化:一季度营收同比下滑26%至9900万美元,净亏损扩大至8082万美元;二季度营收仅为1.049亿美元,相机销量同比下降38%至29.1万台,账面现金仅剩2730万美元,且背负着9200万美元的债务。此外,AI产业爆发导致的存储芯片等零部件成本大幅上涨,进一步蚕食了其硬件毛利率。
面临严峻的财务危机,GoPro在2024年和2026年进行了多次大规模裁员,并在2026年二季度再次裁减约23%的员工。今年5月,审计机构在财务报告中对GoPro的持续经营能力提出了预警,公司股价一度跌至0.6美元附近,濒临退市。随后,GoPro董事会正式启动战略评估,寻求出售或合并。
这一危机在2026年9月迎来突破性进展。GoPro官方宣布与光学硬件公司Starman Optical签署最终合并协议。根据协议,Starman Optical出资2.85亿美元现金(折合每股1.14美元)对GoPro进行并购,并全额清偿GoPro原有的9200万美元债务。交易完成后,合并后的新公司继续保持纳斯达克上市公司身份,GoPro原股东保留新公司约10%的股权。

这场收购的底层逻辑在于技术的跨界迁移。收购方看重的是GoPro在过去二十余年中积累的2500多项光学及传感器专利,旨在将这些技术应用于AI数据中心的光收发器、机器人、航天以及国防硬件等领域。虽然官方口径表示合并后的新公司仍将保留GoPro现有的消费级运动相机、电影机及云订阅业务,但随着公司业务重心向AI基础设施和光学元器件制造转移,其消费级相机的更新与投入将不可避免地迎来重新定位。
从宾得宣布现款单反停产并转向体验型新机开发,到GoPro在连年亏损后通过资本运作整合进AI与光学基础设施赛道,这些品牌的命运起伏完整反映了消费电子市场的残酷与演变。单纯依靠早期品类红利的时代已经过去,面对技术迭代与竞争格局的变化,传统品牌唯有寻找极具特色的细分定位,或是将其技术资产向新应用场景转型,才能在新的时代找到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