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读纳兰性德,我明白了什么叫深情。🌱🌱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很安静,我坐在灯下,慢慢读着纳兰性德词集,一读便再也放不下。
很多人知道纳兰性德,是因为那句流传了几百年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可很少有人真正读懂,这个出身富贵、少年得志的男子,心里藏着怎样的深情与遗憾。
他是康熙御前一等侍卫,家世显赫,才华横溢,拥有世人眼中最完美的人生。可他偏偏活得最孤独、最深情、也最易碎。他自己说:“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只这一句,便写尽了他一生的底色。
他从来都不是王者,心虽慷慨浩荡,却装不下天下百姓,只容得下风月情长。他是一代词客、大清才子,词若雨后优雅的清风,如佛前静美的青莲,婉转空灵,旖旎哀怨,不落痕迹。他非红尘富贵花,只是人间惆怅客。
人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他此生错在聪慧,不该情多。在那温柔富贵乡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做康熙帝的高贵臣子,一世功贵,何来不好?但他只要一生一代一双人,要那比白雪、明月更为洁净的爱情。他的情感,虽花开数枝,莺声燕语,却皆好景不长。
纳兰的第一段情,是青梅竹马的初恋。
年少时,他有一位情投意合、绝色清颜的表妹青梅,两人一同长大,情根深种,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那是最干净、最纯粹的喜欢,没有世俗打扰,没有利益牵绊,是一生都忘不掉的初见。可命运最是无情,因为家族与入宫的安排,两人硬生生被拆散。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相见之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交付真心,且是韶华当时,奈何未经风尘,便已折损。他写道:“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成了纳兰心底第一道伤疤,也让他早早体会到:世间最痛,不是不曾遇见,而是遇见了,拥有了,却不得不放手。
后来,他顺应父母之命,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之女卢氏。原以为这是一场政治婚姻,无多少欢喜,却不想卢氏竟是一位翩翩佳人,成为他的红颜知己。
卢氏温柔娴静,懂他的词,知他的苦,身上永远有一缕淡淡的木兰香气。有她在,日色花影,秋风雨窗,皆静好,乃至天下世界,都有一种妙意,让人心安。
他们赌书泼茶,闲话日常,在平淡的时光里把日子过成了诗。素日里,他们烹雪煮茶、弄文填词,相安相悦。《诗经》里的“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说的就是他们。
也正是这段时光,让纳兰写下了那句撼动千古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倾天下,不是荣华富贵,只是简简单单、安安稳稳,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可老天偏偏不肯成全。
成婚仅仅三年,卢氏因难产而亡,永远离开了他。那一刻,纳兰的世界彻底塌了。
可叹红颜薄命,情缘苦短,空留下多情纳兰,小窗独坐,回首往事。他作词道:“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世间万般事,与生死分离相比,都是飘尘。往后余生,他所有的词,都在怀念卢氏。
他一遍遍回忆那些不起眼的日常,一起看书,一起说笑,一起在灯下对坐。曾经以为会一辈子拥有的小事,在失去之后,才明白那是此生再也回不去的珍贵。
人总是这样,拥有时漫不经心,失去后才痛彻心扉。纳兰如此,世人亦如此。
卢氏走后,纳兰续娶了官氏,却再无当时的柔软情肠、无限爱意。他叹道:“鸾胶纵续琵琶。问可及当年萼绿华?”也许出身将门的官氏少了一段风流韵致,难入其心。
后来,得好友顾贞观引荐,他结识了江南才女沈宛。这位婉约清丽的南国佳丽,令他一见倾心,满足了他对江南女子所有美好的想象。
她懂他的词,惜他的情,是难得的知己。“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太美、太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满汉有别,以她的身份,怎能住进相府那座富丽堂皇的大花园?几番辗转,她终于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离开誓死相依的江南,去了有他的京城。纳兰将她安置于德胜门的一处别院,他们的情爱虽不被世俗认可,但他们仍过上了属于他们的烟火日子。她为他带来了整个江南,他想着,只要她在,从此日日皆是良辰。
可心里的位置早已被占满,再深的相遇,也填不满失去的空落。他依旧活在思念里,活在遗憾里,活在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里。
他写悲秋,写离别,写相思,写尽了人间的求而不得。他的词不华丽,却字字戳心;不刻意,却句句含泪。
康熙二十四年,那年暮春,纳兰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匆匆离世,年仅31岁。“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
短短三十一年的人生,他尝尽了爱别离、求不得,把深情与遗憾都留在了词里。他拥有一切,却唯独没有留住最想留住的人。他写尽了人间情事,自己却一生被情所困,抱憾而终。
他脱了凡尘之苦,飘然而去,留下沈宛一人,无处偎依,后独自离开,不知所终。偌大的京城,她不屑一草一木,只带走了一卷《饮水词》。
读到这里,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读纳兰,不是为了感叹古人的悲欢,而是突然比任何时候都更珍惜眼前的人。
纳兰的一生,满是遗憾。
他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未能如愿;
他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半路离散;
他拥有绝世才华,却留不住最爱的人。
我常常在想,什么是最好的爱情?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像纳兰期盼的那样:
有人懂你,有人陪你,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是平平淡淡,是细水长流,是岁岁年年,都有彼此在身旁。
我不要“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后悔,不要“争教两处销魂”的思念,更不要余生都活在遗憾里。
人生很短,短得像纳兰的一生。
深情很贵,贵过世间所有荣华。
愿我们,不必像他一样活在追忆里,
而是能真正拥有他最渴望却未曾得到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醒半醉半浮生。
愿岁岁常相见,年年不相离。
愿此生相守,再无遗憾。
—— 书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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