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父亲教我写字，如今我教他用手机

小时候的傍晚，厨房的灯总是黄灿灿的。爸爸搬张矮凳坐我旁边，大手裹住我捏笔的小手，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地落。"横——停住——竖——对，顺着这笔锋走。"一个"人"字，他握着我的手写了不下五十遍，手心热烘烘的，笔尖沙沙响，像春天雨打在窗台上。我写歪了，他不恼，只把纸翻过来："再来。"那时候我觉得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他的手就是全世界最稳的支架。

后来我去了外地读书、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前阵子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举着新买的小米17 Pro，老花镜滑到鼻尖，屏幕亮着，他盯了半天不知道往哪点。冷烟紫的后盖在灯下泛着细光，6.3寸的直屏明明够大了，可他说字"看着晃"。我蹲下来，把字体调到最大，握着他的食指——就像当年他握着我的笔杆那样——点在微信图标上："别急，点一下就行。"

他学得很慢。昨天教的语音输入，今天又忘了在哪。我喉头一紧，想起那个写"人"字写到天黑的傍晚——他可曾对我叹过一句"你怎么这么笨"？一次都没有。他只会说"慢慢来"。于是我把小米17 Pro翻到妙享背屏那面，把家人合照设上去，告诉他："你看，不用解锁，抬起来就能看到。"他凑近了看，嘴角终于松下来，露出那种被时代重新接纳的、小小的得意。

我用徕卡主摄给他拍了张照，逆光里他鬓角的白发清清楚楚。他低头研究手机里自己的样子，嘀咕了一句："老了。"我说是该换我守着你了。就像当年你一笔一划不肯放手的那样，这一次，我也一遍一遍地教你——点这里，划那里，不急，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