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中提及的“废品正在创造巨量财富”并非夸大其词,而是当下中国工业与商业领域正在发生的客观现实。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我国规模以上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5705亿元,同比增长3.2%;而利润总额则达到127.4亿元,同比增长高达104.5%。在全国41个工业大类中,该行业的利润增速高居第二位,展现出远超传统制造业的盈利爆发力。
从整体产业体量来看,“破烂”所代表的再生资源早已形成了万亿级的大市场。相关发展报告显示,2025年国内废钢铁、废有色金属、废塑料等11个主要品种的回收总量已达4.17亿吨,回收总额达到1.39万亿元。在全球范围内,中国同样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2025年全球再生铜铝铅锌产量中,中国占比接近35%,稳居世界第一;我国废塑料的材料化回收率也远超全球平均水平。近一段时期,废铜、废铝、废纸及废塑料等回收价格持续高位走强,进一步放大了这一赛道的财富效应。值得注意的是,行业营收微增而利润翻倍,说明这一轮繁荣并非单纯依赖业务量的简单扩张,而是源于行业经营成本改善、上下游利差修复以及高价值拆解物比例提升带来的利润空间释放。
废品之所以能加速蜕变为“黄金赛道”,其背后的首要逻辑在于全球原材料供需格局的变化与“城市矿山”周期的到来。再生资源的本质并非垃圾,而是原生资源的替代品。随着近年来全球新能源、电网改造、AI数据中心等产业的快速爆发,对铜、锂、镍、钴等关键矿产的需求呈爆发式增长。国际能源署预测,未来全球铜和锂等矿产将面临巨大的供给缺口。与资源有限、开采成本高的天然矿山相比,过去几十年间我国生产和消费的大量汽车、家电、手机、电缆等工业品陆续进入报废淘汰期,形成了体量庞大的“城市矿山”。从废旧电池、废旧电器中重新提炼有色金属和关键矿料,其效率和成本优势日益凸显。
资源安全压力和国际贸易新规的倒逼,是推动该赛道火爆的另一个战略原因。我国部分基础矿产资源对外依存度较高,发展再生资源循环利用,能够直接减少对进口原矿的依赖,增强本土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例如,废钢的循环利用可显著替代铁矿石消耗,降低大宗商品市场波动带来的冲击。同时,随着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等国际绿色贸易规则的落地,出口型制造企业面临着巨大的“碳成本”考核。由于再生材料(如再生铝)在生产过程中的能耗和碳排放大幅低于原生材料,使用再生原料已从企业的可选项变成了保住出口利润的必选项。
政策的持续扶持与产业生态的重构,则为这个行业注入了强劲的发展动能。国家大力推行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打通了报废端物资回流的毛细血管;《生态环境法典》明确了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循环经济发展“十五五”规划》更是提出了到2030年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冲向8万亿元的目标。此外,“反向开票”等税务合规举措的落地,解决了长期困扰正规回收企业的进项发票难题。在资本层面,2024年专门从事资源循环利用的央企“中国资源循环集团”挂牌成立,地方国企与民营龙头也纷纷加码布局,推动行业迅速告别过去“小散乱”的传统作坊模式,走向工业化、规模化和智能化分拣提纯的新阶段。
尽管行业展现出巨大的发展潜力,但也需要客观看到,再生资源综合利用整体仍属于依靠周转效率和规模效应盈利的薄利行业,上半年行业平均利润率维持在2%左右,且价格极易受到国际大宗商品周期的影响,存在一定的囤货波动风险。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资源约束与绿色低碳转型的双重背景下,“收废品”已经从一项边缘化的体力劳动,蜕变为关系到国家原材料安全、制造业竞争力和循环经济发展的核心产业。对整个社会而言,看待资源的观念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这场围绕城市废弃物展开的资源再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