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回忆》&《百合花》：解放时期文学界的“小清新”

我觉得把有共通之处的文章放一起读可以得到1+1大于2的效果（情感上或思想上），比如之前《德伯家的苔丝》和沈从文《萧萧》，比如《追风筝的人》和《灿烂千阳》。而把同个时期的文章放到一起读，比如本文的两篇小说，也可以更好地了解到当时的社会情况。当然，我觉得只是我觉得～

以下是读书笔记，例牌说明，主角都是军人，我有粉丝滤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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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的边城也很好看啊哈）

一

在解放时期，文学创作的主流或是以政治家的角度感叹“人间正道沧桑”，或是谱写气势磅礴的英雄颂歌，但有些人也喜欢独辟蹊径，用质朴的语言抒写人间的真善美。孙犁的《山地回忆》和茹志娟的《百合花》就是这“万绿丛中几点红”。他们不写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视角聚焦到后方，用诗意盎然的文字勾勒军民鱼水情。

在描写方法上，两位作家都挺接地气的，选择了朴实无华的白描手法，无过分花俏的修饰技巧，无过分华丽的辞藻。语言朴实流畅，平易近人，具有亲和力。就如鲁迅所说：“白描却没有秘诀。如果要说有，也不过是和障眼法反一调：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而已。”不管是山地回忆，还是百合花，都看似是常见词汇、简单的对话组成的，但组合起来，却又那么“难看”，似乎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那恬淡温馨的气息在文章中流淌。

在情节设置上，山地回忆和百合花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通过军民有误解友好来变现军民深情，借纯洁善良的女性形象传达淳朴的民风，战争时期军民的良好风气。山地回忆中山地的回忆开始便是“我”到河边洗脸，与去洗菜的泼辣直爽的妞儿发生了小摩擦，两人的对话中“我”的好脾气的解释 很快得到妞儿的好感，在得知“我”没有袜子的时候，热心地应下了帮“我”做这活，由此，山地中的美好自然而然展开。而百合花中亦是如此，憨厚的通讯员跟新媳妇借被子时遭拒到后来女同志和他一起去解释并得到新媳妇理解借到百合花被子，新媳妇看到通讯员衣服被划破笑着想帮他补，从他人得知新媳妇被子的重要解开对她“死封建“的看法，而后一曲”没有爱情的爱情牧歌“奏响。（“我”在本制服控这粉丝滤镜非常强）

在这两篇文章中，每一个人物的都是当时社会的缩影，意在侧面描绘出战争时期无数的军民之间的革命感情。两个作者都将自己的主观意志融入了作品之中，通过对现实的提炼、理想化的加工，表达了作家本人对美好生活的强烈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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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山地回忆就像跳动的音符，即便结尾是以低音结束，但还是让读者忍不住再去回味那种美好。这篇文章同孙犁的其他作品一样，充斥着适宜的气息，迂徐曼妙，婉曲有致如小桥流水，但又少了一份绮丽，多了一份清淡，多了一点活泼阳光，少了一份低沉。没有战争的信号骚扰，没有大城市的勾心斗角。穷山恶水见真情。

孙犁在作品中为妞儿塑造了一个善良阳光，刀子嘴豆腐心的形象，带动了通篇的气氛，有妞儿在的地方，总是充满着活力。（👻不过现在“刀子嘴豆腐心”似乎不大讨喜）

这段山地回忆是以日常对话展开的，感情充沛的言语让人能轻松体味到农村质朴的人情世事。

小说中“我”和妞儿一家的对话占文章篇幅超过大半。

妞儿“我们是真卫生，你们是装卫生！你们尽笑话我们，在我们家里，吃了我们的饭，还刷嘴刷牙。我们的菜饭再不干净，难道还会弄脏了你们的嘴？为什么不连肠子肚子都刷刷干净！“虽然是简简单单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却将两人初见口角产生的原因以及军民见日常生活习惯的小误会都道明了。表面无理取闹的一句话被用妞儿笑弯了腰说出来，既顺理成章地给了我消除误会的机会，又悄无声息地再一次表现出妞儿的直爽，山区人民忠厚的可爱，有疙瘩，便说出来，不必想百合花中，知道人去世后才后悔没有说清楚。”前一句“叫你来你就来了”后一句妞儿又说“明儿别到河里洗脸去了，到我们这里洗吧”足以见其刀子嘴豆腐心，两人似乎是欢喜冤家，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在喜欢的人想关心却不敢反倒口是心非用言语刻薄心上人来掩饰的人，等等。

稀少的动作神态等细节描写也在文章中发挥了它不可或缺的作用，初见妞儿洗菜时，“风吹红了她的脸，像带霜的柿叶，水冻肿了她的手，像上冻的红萝卜。她穿的很单薄，就是那种蓝色的破袄裤。”“把两手插在袄襟地下取暖”，不用言语表达，读者眼前自会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在江边几乎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是当我说我没有袜子没有布且没有人帮我做的时候，她一口就应下了，即使她自己其实也很冷，而那双伴我走遍山南塞北三年直到不小心被黄河水冲走之前依旧没有一丝破绽的“保你穿三年“袜子，更加凸显了妞儿的用心。不需要再作什么评论，读者都能感受到战区人民对八路军的爱戴爱护，军民之间的深厚情谊跃然纸上，这样一个女孩，又怎叫人愿意不把她存在回忆里呢。

山地回忆的诗意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它模糊的文字和朦胧的情感，作品中很多空白之处，给作者无限的想象空间。比如“妞儿”这个名字，是这么简单；比如妞儿的长相，只有一句“在她笑着的时候，她的整齐的牙齿洁白的放光”，在有意无意之中略去的两个人的性别、年龄等因素。妞儿家里人对两人的打趣，两人的表现，一天，大伯说：

“同志，你知道我是沾你的光吗？”

“怎么沾了我的光？”

“往年，我一个人背枣，我们妞儿是不会给我吃这么好的！”

我笑了。女孩子说：

“沾他什么光，他穿了我们的袜子，就该给我们做活了！”

虽然只是几句对话，信息量却不少。人们也的确能在字里行间见出“我”和妞儿之间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情愫。而小说的结尾处有一句“妞儿已经有两个孩子了”，颇有唐人“绿树成荫子满枝”的诗意，深曲蕴藉，耐人寻味。似乎爱情来过，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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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如果山地回忆是明丽的江南小调，跳跃的山歌，那么百合花就是清远的笛，静夜的箫。《百合花》集中了茹志鹃艺术风格之精华，堪称为前期代表作。它以最简短的语言，内涵丰富的主题意蕴，在文学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但对它的争论也从没间断过，就如高旭国先生所言：“在这个作品长达半个世纪的解读过程中，先后出现过三次不同的内涵阐释，并且每一次都包含着某种遮蔽和误读。”与山地回忆这个题目的明确表述不同，百合花，高雅，纯洁。用百合花作为小说标题意味深长，刚开始读，以为是象征着心媳妇的纯洁美好，再读一遍，是军民、同志之间的真挚的情感，是战士为国捐躯的勇气，是通讯员的高尚品格，是人间的至真至善至美。

百合花中，新媳妇也是白百合一样的，纯洁，含蓄，淡雅宛若一尊美神，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娇羞、细腻和“倔强”，犹如出水的芙蓉一般清新、不染淤泥。与山地回忆中妞儿一样，新媳妇对故事的发展举足轻重，她的含蓄，她的婉约，为文章带来了深山小涧细细缓缓流动的声音。她同妞儿是不同的，她不会像妞儿一样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满，在不乐意借被子时也不会说出原因，她不会说 一句难听点的话，只会默默得低下头，或是红了脸，只可能也是导致她没有机会同通讯员解释清楚误会的因素。但她们两个又都是相同的，都有一颗

追求真善美的内心。跟妞儿一样，当了解到军人的苦衷时，便尽力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虽然跟通讯员刚刚闹了个红脸，但看到通讯员衣服被勾破了时还是笑着上去要帮忙补，与通讯员见弥漫着圣洁的情谊。

山地回忆中，更多的是对妞儿的叙述，而百合花中，更注意全局的掌握，故事的完整。作为第一人称叙述者，两篇文章中对于“我”的形容都很少。从男主角的角度看，明显通讯员的戏份要多得多。茹志娟用简单朴实的笔调，为我们勾勒了一个真实的通讯员的形象。他虽然平凡，却依然动人。那张十分年轻稚气的圆脸，顶多有十八岁”。从外表上能看出，通讯员年龄不大，未脱稚气的脸上，给人感觉到他的淳朴、纯真。送“我”到包扎所的途中，休息时“他见我挨他坐下，立即张惶起来，好像他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的炸弹，局促不安，掉过脸去不好，不掉过去又不行，想站起来又不好意思。”“为了跟我说话，却害他出了一头大汗”作者用了一些俏皮的语句，把通讯员害羞、可爱的表情淋淋尽尽的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让人感觉到他对“我”有一种微妙的感情。在战场上，通讯员为了保护战友，自己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手榴弹，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了战友们的安全，他的肉体虽然死亡，但他的灵魂永垂不朽。他就像百合花，在最美好的季节开出最灿烂的花朵，即便枯萎了，但人们永远也忘不了那短暂的光芒。女同志是小说发展的重要助力之一，从她的视野里我们看到了那个世界。她的调侃让我们见到了通讯员的体贴，新媳妇的纯洁，还有那洁白无瑕的爱，晶莹的泪。

山地回忆中注重对话描写，百合花中更注重人物神态动作的刻画，通讯员不如说是装饰而非伪装的树枝，显示年轻人的朝气与对美好的追求，女同志跟从新媳妇那里借被子失败而归回来的通讯员讲道理时他言行的变化，体现了军人的荣誉感责任感，新媳妇拿出被子前频频回头，暗示出她内心的犹豫，还有最终帮已经牺牲的通讯员缝衣服和从要拿走被子的卫生员手中拿回自己的被子裹好通讯员的动作体现她痛惜愧疚等复杂心情，等等。

四

或许因为遗憾的结尾才能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吧，最终本以为会和八路军在一起的妞儿已嫁为人妇，本应有大好年华的通讯员静静地躺，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尽管明白唯有这样，人物的命运才合拢了，完整了，但还是忍不住感伤。山地回忆，或许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百合花，人生若只如初见，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碎碎念

（偶尔矫情一下也还好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