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这一年的纪念氛围,从年初就开始了:电影《四渡》6月底上映,微博上长征相关话题阅读量动辄数亿,各地展览、出版、数字藏品排着队上线。微博到了8月,网上又接连出现几轮关于"长征题材作品到底该怎么画"的讨论,吵得挺热闹。知乎
争论归争论,倒是有个实在的好处:不少平时不逛美术馆的人,开始认真想找一幅正经的长征画来看。
那看什么、去哪看?正好,7月14日起,中国国家博物馆在中央一号大厅展出了"人民·丰碑——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经典美术作品展",一口气拿出馆藏革命历史题材经典绘画20幅、雕塑33件(套),其中好几幅,就是你从小在教科书里见过、但大概率没看过原作的"熟脸"。雅昌艺术网

趁这个节点,把"画里的长征"梳理一遍。
历史画凭什么排在画科第一位
先说个背景知识。在西方学院派的传统题材等级里,历史画长期排在第一位,位次高于肖像画、风俗画和风景画。原因不复杂:历史画不是给历史"配图",它要替观众做一次选择——选哪个瞬间、人物怎么站位、什么色调、什么构图,全是画家的判断。同一场战役,画凯旋还是画伤亡,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历史叙述。
中国的新美术创作走的是另一条路,但逻辑相通。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一批画家以革命历史为题创作了大量作品,今天看,这些画就是"以图叙史"——用图像把文字史料的判断重新讲了一遍。看这类画,光看"画得像不像"是不够的,得看画家选了哪个瞬间、为什么选它。
董希文:沿着长征路写生出来的鸿篇巨制
讲长征画,绕不开董希文。1955年,他随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组奔赴长征沿线,一路在大渡河畔、乌江渡口、泸定铁索桥、黄河源等地写生,最终完成油画《红军不怕远征难》,成为新中国革命历史题材的代表作之一。知乎
他的《红军过草地》也很值得琢磨:非对称的对角线构图,左下角是红军战士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身影,右上角是透出亮色的天际,一暗一明,把"苦难"和"希望"压在同一个画面里。知乎
多说一句:董希文是国家文物局公布的首批作品一律不准出境的艺术家,他的原作看一次少一次,国内展出机会本身就值得留意。知乎
画家们都在画长征的哪些瞬间
长征路上的事件那么多,画家们反复选择的其实集中在几类瞬间。翻一翻长征题材美术作品会发现,描绘雪山草地艰苦情景的占了大多数。原因也不难理解——那些时刻是人的意志被推到极限的时刻,而历史画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时刻定格。
出发时刻。靳尚谊画过长征出发时的送别,把宏大的战略转移落回具体的人与人的告别。知乎
险战时刻。泸定桥是被反复描绘的场景。李宗津1951年的油画《强夺泸定桥》(210×300厘米)此次正在国博"人民·丰碑"展中亮相,他把人物集中在狭长的铁索桥上,用桥的窄、江的险,反衬战斗的急。知乎同一座铁索桥,也被后来不同画家的画笔反复描摹,各有各的判断。

极限时刻。雪山草地是主旋律中的主旋律。董希文的草地之外,张文源画过《红军长征过草地》,谷钢画的是《红军长征到陕北》——一个是极限之中,一个是极限之后。知乎知乎
1986年的转折。陈可之的《长征》(原名《世上本无路》)在当年建军60周年全国美展上让人眼前一亮:超宽横幅的画面里没有大队伍,只有一双深陷泥泞的残破绑腿作为视觉核心,左下配一座浅坟和一顶军帽。知乎不画宏大场面,只画一只脚和一座坟,反而把长征的代价讲得让人喘不过气。这幅画后来被人民出版社《亲历长征》一书选作封面。
延续时刻。武汉美术馆藏有孟庆胜的油画《光辉岁月》,以洛川会议旧址为原型,用表现性写实手法还原会址,一束阳光从窗户投进屋里——长征结束之后的故事,画家也在接着画。知乎
看原作和看课本插图,差别在哪
三个字:现场感。
第一是尺幅。李宗津的《强夺泸定桥》宽3米,站在原作前那种铁索压过来的紧迫感,教科书小图给不了。这次"人民·丰碑"展里的詹建俊《狼牙山五壮士》(186×236厘米)也是同理——1959年这幅画用纪念碑式的三角构图,把英雄跳崖的瞬间和巍峨山体融为一体,入选小学课本、伴随几代人长大,但多数人只在巴掌大的课本里见过它。知乎

第二是完整的画面。印刷品经常裁切,把画家的构图选择裁掉一半。原作前才能看到完整的叙事安排:哪个角落藏着牺牲,哪片亮色留给希望。
第三是时代的笔法。五十年代的作品多是纪念碑式的庄重写实,到八十年代开始出现陈可之式的表现性探索,再到今天各种语言实验——看画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看90年里人们对这段历史的表达方式如何变化。最近网上那些争论,本质上也是这条线上的新波澜:历史画的边界在哪,观众心里有杆秤,画家也在不断试探。看懂了这条线,再看争论就不容易被带节奏。
现在想看,给你四条路线
路线一:直接去国博。"人民·丰碑——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经典美术作品展"正在中央一号大厅展出,侯一民《毛泽东和安源矿工》、詹建俊《狼牙山五壮士》、李宗津《强夺泸定桥》、方增先《围攻北站》、钟涵《延河边上》等绘画,与王朝闻《民兵》、潘鹤《翻身农民》等雕塑同场。微博国博免费开放,需提前在官方渠道预约,暑期和节假日名额偏紧,建议早规划。
路线二:等一个专题展。"信仰长歌——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暨弘扬长征精神作品展"已入选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传播交流推广项目,由北京歌华文化中心主办,将在中华世纪坛展出,值得列入关注清单。知乎
路线三:线上补课。到不了北京也没关系。今年4月15日,鲸探平台发行了"走向胜利"数字系列,精选董希文长征题材作品,包括《红军过草地》《大渡河泸定铁索桥》等,以数字盲盒形式呈现,手机上就能细看构图和色彩。知乎
路线四:去一趟四川大邑。4月9日,“三军过后尽开颜——红军长征美术作品专题展"在成都大邑建川博物馆开展,精选油画、国画、版画百余件,按"星火起义 红军初创”“苏区峥嵘 反’围剿’”、"伟大长征 铸就丰碑"三个篇章,铺满瑞金出发、血战湘江、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翻越雪山草地到胜利会师的整条线。新华网李青稞《西风烈》、沈尧伊《革命理想高于天》、董希文《红军不怕远征难》、艾轩《三军过后尽开颜》都在现场。展览持续到12月,免费开放——和"人民·丰碑"一北一南,正好凑成这个纪念年的两条主线。

最后说两句
历史画是"画出来的史书"。教科书给的是结论,画给的是瞬间——画家替我们选好的那些瞬间里,有他们那一代人对这段历史的理解和敬意。
长征90年,从董希文背着画箱走长征路,到今天展厅里的各种语言实验,画家们其实一直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这段路,值得怎么被记住。这个秋天,如果有空,不妨站到原作前去,看看他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