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定“毁于小白楼”的虞世南《积时帖》重现:书法圈却说它不像虞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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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起三天,北京嘉德艺术中心的地下展厅外排过长队。排队的人看的是同一件东西: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的虞世南《积时帖》。三人一组、每组限时两分钟、全程不许拍照。展览统共只有一天半、十一个小时。展完,十月上嘉德香港秋拍专场。微博雅昌艺术网

但我这几天刷完全网讨论,发现圈子里最大的声音不是“国宝回来了”,而是六个字:这不像虞世南。

如果你第一反应也是这个,那你踩进的是一个延续了一千四百年的误会。更妙的是,这误会不是我们这代人开始的——四百多年前,董其昌就站在这卷字前吵过同一件事。

被认定“毁于小白楼”的虞世南《积时帖》重现:书法圈却说它不像虞世南

先把事实对齐:这卷是什么,为什么是大事

  • 它是一封信,不是碑。 虞世南晚年岁末写给友人的行草尺牍,画心只有27cm×52.8cm。信的内容极日常:“积时倾心”——好久不见一直惦记;“世南衰羸日甚”——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末尾还补一句:你要有新写的诗文,记得拿给我看看。- 它曾被“官方认定毁灭”。 溥仪把大批清宫书画带到长春,1945年“小白楼”事件中散落。杨仁恺《国宝沉浮录》的记载是“毁于小白楼中,故原作不传”。启功留下过一句追问:“《积时帖》昔藏《石渠宝笈》,几经浩劫,不知尚在人间否?”。八十一年后,它从一个藏家家族手里重新现身——卷首“积时”二字在哄抢中丢了,本幅和董其昌跋留了下来。北京日报中国嘉德

  • 它补的是虞世南传世系统最缺的一块。 此前被公认为虞世南唯一传世墨迹的,只有上海博物馆藏《汝南公主墓志铭稿》。虞世南的行书,千年来后人只能隔着《余清斋法帖》等刻帖的刀痕去想象。所以无论最后认定成谁的手,这卷东西都补全了虞世南墨迹传世体系中缺席已久的一环。北京日报中国嘉德

被认定“毁于小白楼”的虞世南《积时帖》重现:书法圈却说它不像虞世南

“不像虞世南”,一半是你只见过碑版

你心里的虞世南是《孔子庙堂碑》:横平竖直、庙堂端严。这不怪你——碑能活千年,纸寿不过千年,他的楷书面孔被刻石放大,行书面孔却长期缺席。

但宋人《宣和书谱》里虞世南条目写得很明白:“世南虽以正书见称,而行字出奇处亦不在名流之下”。他自己在《笔髓论》里给行书开的标准是“若空游丝,断而复续”。《积时帖》这种轻锋细线、萧散疏淡的札书,恰恰对得上这两句——“不像”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虞世南。小红书

被认定“毁于小白楼”的虞世南《积时帖》重现:书法圈却说它不像虞世南

而真伪这层,圈内远没安静。最早看到图片的学者直言“像米芾写的”,这一看法基本已在帖学圈内成为共识。微博上也有藏家判断“米芾临本的可能性很大”。妙处在于,1598年董其昌看完这卷就亲笔写下过分歧:“此卷或疑米临,然其斫笔处特为瘦劲,米书以态胜,不办此也”。有人怀疑是米芾临的,董其昌认为米芾写不出这种瘦劲,甚至断言这卷品质在《汝南公主墓志》之上。四百年前吵过的每一个字,这次原样重吵了一遍。知乎微博雅昌艺术网

鉴定看点:把“可核的”和“还有分歧的”分开

可核的事实层——

  1. 印。 卷上有明初洪武内府“典礼纪察司印”的“司”字半印,加上“绍兴”联印、晚明吴廷藏印、高士奇“江村”半印、乾隆到宣统的玺印序列——著录与钤印链从明初内府一路接到清宫,这是它“石渠宝笈著录”身份的底子。中国美院教授鲁大东近日还专门开讲了这枚“司印”,是它重现后帖学圈的第一个热门课题。小红书

  2. 帖。 晚明《余清斋法帖》(1596)、《郁冈斋墨妙》(1611)、《玉烟堂法帖》(1612)直至清代《澄清堂》《邻苏园法帖》都刻过此帖——说明墨迹本晚明确实在江南藏家之手,刻本还一路东传扶桑。

  3. 唐摹本的传统。 米芾《宝章待访录》记过一桩公案:他向李维后人借“古双钩摹本虞世南《积时帖》”摹勒上石。关键是:米芾自己都临过这帖,而且北宋时存世的古摹本就不止一本。今天任何“它是摹本”的证据,都不必然推翻“它是唐摹本”的分量。小红书

被认定“毁于小白楼”的虞世南《积时帖》重现:书法圈却说它不像虞世南

未定的观点层——

拍卖方卖的是“真迹重现”的叙事,而故宫学者杨丹霞9月18日发布的上手亲察笔记,给出了目前最有信息量的另一种判断:笔画间可见“细若发丝的细笔勾画、定位痕迹”、字与字气息不连贯,此帖非自然书写,属双钩廓填类摹本;纸为麻纸,时间下限“大致可定为南宋前”;“楚国米芾”印细审与米芾他印似非一物,位置也不是米芾用印习惯,反更像早期官印。小红书

一句话立场:信“石渠著录之物”,不等于信“虞世南真笔”;因为“可能是摹本”就判它“该滚”,也没搞懂摹本在书法史里的地位。 证据到哪,结论说到哪。

练虞体的、想看真迹的,现在各能做什么

  • 练楷书的虞友: 它当不了新字帖,但能治“练虞体练僵了”。同一支笔,收着结构是《庙堂碑》,放着写就是这卷尺牍。“虞书软弱、缺风骨”的争议吵了这么多年,这卷行草是难得的反方证据。

  • 想临它的: 先别急。现场不许拍,市面上流传的“欣赏图”大半是旧刻帖拓本——照着学,学到的是刻工。等秋拍图录高清精印或学术出版物出来再动笔。

  • 想看真迹的: 北京场已散,最近的窗口就是10月嘉德香港秋拍前的预展。举槌之后若被私人藏家(尤其海外)收走,参考它上一回的隐身时长:八十一年。

  • 继续观察三个信号: 专场成交与买家去向;博物馆端或公共基金是否介入,评论区最集中的呼声是希望此作最终可以保存在国内博物馆;随图录或学术期刊新出的考辨——2008年《上海文博论叢》就有过一篇《积时帖》考辨,这次重现,学术圈几乎必然再来一轮。

最后

虞世南在《笔髓论》里说:“机巧必须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围绕《积时帖》的整场喧嚣,恰好是这句话的现世注脚:我们记忆里的“虞世南”,是碑面、是刀痕、是拓本喂出来的;而这位被李世民称为“五绝”之人的手泽,本来就只剩两三种可能。这卷“像不像他”之所以吵得动天,正因为在它之外,我们已经没有他的字可看了。知乎

真迹也好,唐摹也罢——那一句“岁阴寒重,愿恒清约”,被《国宝沉浮录》写成了“毁于小白楼”。八十一年后它没毁,此刻就在展柜里,想看的人,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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