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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龙公司史·三部曲②｜一家德国笔厂的两次世界大战故事》

本文为万宝龙公司史三部曲第2篇（共3篇），讲1920年代到1950年代：万宝龙如何用双翼机、斯太尔车队和店堂喷泉，把品牌做进德国人的日常想象；如何在1935年用活塞上墨为钢笔开启新纪元；又如何在大轰炸与占领军夹缝里，靠"军备维生素"、"合法"出口和易货贸易活下来——以及，它为什么差点错过圆珠笔这个未来。

第八章｜早期广告：方法简单但成效斐然

（EARLY ADVERTISING）

正如辛普洛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塑造品牌形象一样，它同样很快认识到：必须借助广告，把这一品牌形象植根于尽可能多的人的意识之中。公司创立之初，手段不过是些土办法，成效自然有限；随后经过巨大努力，才发展为远为精致的形态。当1912年前后 Montblanc 品牌登场时（编注：前文第五章已述"1910年底全部书写器具冠名 Montblanc"，此处"1912年"系原书另一口径的存留，本稿以1909–1910年落地为准），这个品牌尚未进入公司名称，广告的成功是靠相当简朴的手段取得的。一位名叫 Steinard 的招牌画师（人名拼写待核）用手绘海报激起了如此大的兴趣，以致他的一些画稿被重新加工，用于商店橱窗里的旋转广告展示架。店主们不习惯从书写器具制造商那里得到这样的广告支援，满腔热忱地接纳了这件新鲜事物。

广告海报——偶尔也被考虑用作印刷广告——撷取着当时时髦的符号。"都会闲人"（The man about town），这个咆哮二十年代最受宠爱的母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来。他象征着那些负担得起这份奢侈、又常在公众视野中的人对万宝龙的偏爱。总体而言，万宝龙的海报传递给年轻共和国的消费者的信息是：纵然革命之后，万宝龙依然是钢笔中的"王者"——尽管海报上画的那顶王冠，与其说让人想起真正的王室，不如说更像狂欢节的王子冠。

既然勃朗峰已经成为公司的商标，把它本人请进广告便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主意。雪峰的壮美给观者以丰富的联想，足以传达品牌讯息——尤其是当产品与一列驶入隧道的山地火车一同呈现时。宏大、纯净与活力，就此获得了图解式的实现。

如果说广告效果与销售业绩之间存在关联，那么辛普洛的早期海报无疑是成功的。因为越来越多的客户不再满足于随便买一支钢笔，而是把购买意向与一个确定的品牌联系在一起。早在公司正式启用这个名字之前很久，Montblanc 就已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1920年代初的恶性通货膨胀时期，辛普洛的广告部门领到了巨额预算——至少名义上如此。虽说七位数、八位数的金额被节节推进的货币贬值所稀释，却依然激发了广告策略师们的想象力。他们受惠于那个年头的一条铁律：钱必须尽快花掉，因为第二天它可能就大幅缩水。与大多数公司一样，辛普洛习惯于迅速付清账单。余下的纸币随即投入海报广告。战后最初几年，辛普洛不仅扩充了总部和若干技术部门，也扩充了广告部门。出身波罗的海地区的 Grete Gross 执掌了该部门——她精力过人，黑发向后梳起，身形高挑、气度威严、举止自信。她主要负责设计橱窗与博览会的特种陈列。

广告部门拥有一支在册的平面设计师和其他创意人员队伍，他们殚精竭虑，务求做出与其他公司全然不同的广告。1920年代最轰动一时的广告奇招，当属一列斯太尔（Steyr）车队——那是一批装饰着一支巨型钢笔与万宝龙标识、极为优雅的双座车。轮毂罩上打着公司星形商标。每当这支车队——总共七辆——出现在一座城镇，总会引起轰动，给人们留下谈资。

更为轰动的，是用一架飞机把万宝龙之名带上天空。在某一届莱比锡博览会上，一架开放式双座双翼机首次用巨大的字母把公司名号高高托起。

博览会确实是培育万宝龙长期品牌形象最合适的论坛。Grete Gross 为这个最重要的国际贸易盛会设计了一座现代展台。几笔19世纪末的风情与富裕上流阶层的生活方式定下主题，正合公众的口味。一幅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徐徐拉开，展品便如舞台上的"明星"般亮相——其中首推 Meisterstück。这些"明星"，与会者中的许多人早已认得。不过，万宝龙总是竭力在莱比锡拿出一样新东西；倘若没有重大技术创新可展示，设计师们便被请来施一番魔法。万宝龙产品线最丰富的年代，莫过于1920年代；而莱比锡博览会，正是展示这庞大阵容的绝佳场合。

公司经营形象的努力并不限于博览会。在许多欧洲大城市，万宝龙广告实际上已成为街景的一部分。在巴黎，整面整面的建筑外墙被画上广告图案，装上霓虹灯招牌。

然而，广告只是生意的一面。辛普洛的功劳在于：它并不单靠广告，而是始终不忘改良产品本身。本着这一目标，公司摆出了一种十足自信的姿态。为 Meisterstück 提供终身保修的主意，以及后来"购买一年内可无条件退换 Meisterstück"的承诺，便是明证。它们同样表明了公司的决心：赢得所追求的市场地位，不单凭广告，更凭一件优质产品的说服力。而就这一原则而言，过去半个世纪以来，从未改变。

一列斯太尔车队作为万宝龙的"广告车"，曾轰动一时。

一处无法被错过的展示——莱比锡博览会上的万宝龙。

万宝龙——钢笔（MONTBLANC Füllhalter）〔招牌字样残损〕

无法错过——博览会期间的莱比锡，万宝龙路牌。

第九章｜从手工坊到工业运营

（FROM HANDICRAFT TO INDUSTRIAL OPERATION）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公司创始人们以十年前建厂时的同样干劲，引领他们的公司走向经济上的成功。他们发展出高度的企业想象力，并在许多场合出色地展示了即兴应变的艺术。公司供电问题便是一例。战后最初几年煤炭短缺、随之而来的停电，迫使公司为机器另寻能源。他们从汉堡一家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业主手里买来一台汽油发动机，改装成己用；后来又换成了煤气发动机。就这样，电力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公司也定下了向当时堪称现代化的工业企业发展的航向。不过，这需要对厂房进行大规模改造。两层厂房之间的楼板被打通，好让传动皮带穿过，从而由中央驱动所有车床与铣床、磨床。

自公司成立以来，生产方法已发生根本变化。早年间重点在手工操作普通车床；战后引入了转塔车床（六角车床），生产率大为提高。尽管自动车床已隐约在望、并将最终意味着辛普洛更大的资本支出，但直到十年之后，自动车床才先进到能在辛普洛盈利使用的程度。

辛普洛始终力求尽早利用新的技术成果，尽管有些时候出于财务原因无法立即行动。从手工坊到工业企业的转型是一个渐进但持续的过程。战后作出的一项关键而幸运的决定，是让公司摆脱某些专用机器制造商的掣肘。辛普洛设立了自己的机械工程部，在惊人地短的时间内便设计制造出了辛普洛专用机器。电镀与金工部门随后也相继设立，公司从而在这些关键领域摆脱了外部供应商。

业务扩张所需的多余空间，在原厂房里已无处可寻——那里已是满满当当。于是，辛普洛迁入隔壁街面上"万宝龙大厦"（Montblanc-Haus）的好几层楼，连中间那幢楼也一并占用。一个厂区就此成形，为进一步扩张奠定了基础。辛普洛在1930年代买下了这些楼宇，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购得另一幢。

1919年，成为辛普洛的推动力、并将在此后半个世纪里深深打上个人烙印、为公司定调掌舵的人，是 Ernst Rösler。在短短一段时间里，他把辛普洛带上扩张轨道，正式员工达到约500人（此为公司口径）。他创办了公司自己的刀具工装厂，装设了当时先进、此后沿用多年的自动化机器。

凭着对层级内部权力分布的敏锐直觉，Rösler 着手重组某些职责领域。公司创始人之子 Klaus Voß Jr. 于1935年短期接掌广告部；后来，身为总经理合伙人（managing partner）的他成为公司销售主管，特别负责欧洲事务。

进一步的组织变革很快又在所难免。1935年4月，Claus Johannes Voß去世，享年70岁；Wilhelm Dziambor 在短暂的过渡期后也退出了管理层。其子 Wolfram Dziambor——他最初接受的是驻外代表的职业训练——以总经理合伙人的身份接管了欧洲以外的出口业务。

Wolfram Dziambor 尤其负责开拓整个东亚市场。他以高度投入的姿态，专心经营对日出口。正是得益于他的作为，万宝龙多年来一直是向日出口高档书写器具的领军者。

Rösler 极有主见，他那种威权式的领导风格也并不总合员工口味。尽管如此，Rösler 赢得了所有人由衷的敬重。他有一种天赋：一旦认定某项决定势在必行，便能立即付诸实施——在危急局势下尤其如此，或者说，恰恰是在危急局势下。这一点不止一次帮了公司大忙，其中包括国家社会主义统治的那些艰难岁月。

Ernst Rösler 在万宝龙掌舵半个世纪。

以时代风格加以生动描绘：作为工业企业的万宝龙。，辛普洛成立十年之后，生产方式由手工坊转变为现代工业制造——不过很大一部分工序仍靠手工完成。

第十章｜站到顾客的鞋里：早年销售心理学

（PUT YOURSELF IN THE CUSTOMER'S SHOES）

1930年代，万宝龙已在60多个国家声名远扬。在申岑区的总部里，人们围绕如何扶持零售业这一成功秘方反复琢磨。公司的策略师们与其说倚重理论建构，不如说凭直觉摸索，发展出一套全面销售心理学的雏形。他们直接诉诸销售队伍的进取心，鼓励他们即便面对举棋不定的顾客也要努力。"站到顾客的鞋里，你就会发现销售并不难"——这是万宝龙销售队伍"十诫"中的一条。

"当顾客看到一支万宝龙钢笔被优雅的女性双手爱抚摩挲，或由一只修饰得体的男性之手演示时，这件商品在他眼中便随之增值。"一份小册子如此建议销售队伍注重自己可信而得体的仪表。

也有针对实际事项的指引："仔细观察顾客的书写，你便能从种种迹象判断他需要的是窄尖还是宽尖。倘若书写时须过分用力，或者笔尖出声，或者在纸面上划不出连续的线条、落笔不能立写，那这枚笔尖便是不合适的。"

即便在1930年代，万宝龙也一贯精心维护自己的高端品牌形象，始终强调品质高于价格。"不要惧怕更高的价位"，是直接站在销售第一线人员的口号。他们得到的指示相当明确："基本原则永远是先拿出最贵的万宝龙。只有当这支笔确实超出预算时，才呈现价位较低的型号。顾客一旦察觉较贵的笔尖对他更合适，他便会选择更精良的产品。"

选择最好永远物有所值——这一点的象征，便是万宝龙 Meisterstück 的终身保修承诺；哪怕60年后，即便"终身"一词含义含糊，这一承诺依然兑现，而且不只是维修，而是以旧换新（此为公司口径）。

在这个加紧取悦消费者的年代，公司还推行了一项颇为有趣的多元化计划，销售成绩相当可观。万宝龙寻找能够明智补足其书写器具系列的产品——即广义上与书写相关的一切。通过收购奥芬巴赫（Offenbach）的一家皮革制品制造商，辛普洛得以在万宝龙商标下生产文具夹册、笔记本、笔套铅笔盒、橡皮、便笺盒、相册、信纸与办公桌配件。公司凭借这些配件产品在市场上大获成功，也借此渡过了不止一个危急时刻。

另一个顺理成章的步骤，是为钢笔供应墨水。对辛普洛而言，这确实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理由：劣质墨水引起的故障，总会被归咎于钢笔本身，损害万宝龙的形象。正如早已为自己的活动铅笔供应笔芯那样，辛普洛在1920年代中期前后决定，同样以万宝龙之名销售墨水。起初没有自主生产的能力，便与京特·瓦格纳公司（Günther Wagner）签订了供货合同。瓦格纳当时并不生产高档书写器具，因而不构成辛普洛的竞争对手（编注：1934年公司又自建了墨水厂，两种口径按时间先后并存）。

凭借这些配件，万宝龙-辛普洛先于其他书写器具制造商引入了"产品系列"的理念，并将它整合进自己的销售战略。而恰恰是这一方面，在取悦顾客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早在"销售心理学"一词进入日常语言之前，辛普洛产品的分销就已默然遵循着这门科学的原理。

在一份编排得当的手册里，描述了各式各样的日常销售情境，用以打动犹豫不决的顾客、甚至那些原本抱着完全不同目的进店的人。这些情境包括：儿子刚考上中学、望子成龙的母亲（"想想看，他做功课会顺利多少"）、即将出席一场婚礼的宾客（"一支镌刻赠言的万宝龙，是对人生最美一天的恒久纪念"），以及一位来买信纸、却被顺势卖给了完美搭配商品的毫无戒心的顾客（"如果您要写求职信，不妨想想：当书写的流畅清晰表明求职者用的是钢笔时，那会是怎样的印象"）。

比潜在销售情境分析更有意思的，是万宝龙销售部门那些"业余心理学家"为支援柜台后面的同事而开发的顾客心理画像。他们并不讳言自己的目的。"每一个顾客都是一次新的挑战，"他们声称，"要摸清怎样才能最好地抓住他。"

对儿童，建议是迎合其玩乐天性，推荐万宝龙活动铅笔（propelling pencil）。学生则应让他用一款经济型产品习惯这个品牌，这样等他日后事业起飞时，会记得万宝龙。对家庭主妇和母亲，建议从她无可置疑的品质感入手，以克服她节俭的天性。对衣着考究、偏于保守的老先生，应给他看一支储墨量最大的黑色万宝龙。而对摩登的都市时髦女士，则应容她从容挑选，再卖出最精美最昂贵的那支。最后，对外国顾客要拿出格外有力的推销话术——若能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更好，因为公司深知他们对出口业务的影响力。

专卖店把万宝龙产品系列醒目地置于顾客眼前。

要支撑这样的直接销售，就需要一套组织严密的分销体系。辛普洛提出了万宝龙产品专卖店的构想，并成功争取到 Stieffhaas Brothers 作为合作伙伴（编注：汉堡文具世家）。这家家族企业自1906年起在汉堡经营一家备货充裕的文具店，赞成这个新主意。1919年，Stieffhaas 兄弟开设了第一家万宝龙专卖店。行业内其他厂商对此刮目相看，因为以中型家族企业为主的这一行，对新主意向来宽容有限。于是，当这场试验大获全胜时，他们的惊讶也就格外强烈。

公众的积极反应，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店铺的特殊装潢。店主名号之上，"万宝龙专卖店"（Montblanc Spezialgeschäft）几个发光大字赫然在目。从一开始，辛普洛就坚持对所有万宝龙专卖店的店内装潢握有决定性的发言权。早年，连图纸都由万宝龙提供，并大部分由其实现。其中，顾客服务的一个方面受到特殊关照：店里必须有一个角落安放喷泉，让人透过橱窗与玻璃门一眼便能看到。一柱清水飞溅而下，落入一个玻璃与马赛克砌成的小盆。钢笔可以在这里冲洗，一举两得：一方面，许多顾客的草率投诉，靠一次快速冲洗便能化解；另一方面，喷泉也是一个提醒——万宝龙钢笔是一件需要特别呵护的精密器具。

汉堡的成功之后，其他城市的零售商也表现出与万宝龙合作的兴趣。柏林、多特蒙德、威斯巴登都按汉堡模式开设了几家店，弗罗茨瓦夫（布雷斯劳）、德累斯顿与莱比锡紧随其后。最吸引人的一家于1920年代末开在柏林，甚至有一段时间，叙尔特岛上的韦斯特兰（Westerland auf Sylt）也有一家万宝龙店。成功的口碑不胫而走，不久，一张万宝龙专卖店之网便覆盖了德国。所有这些店铺都得到汉堡方面的财力支持，并在中央统筹的广告中获得优先地位。

万宝龙产品打进较小城镇，靠的是授予当地文具商独家代理权。这为他们与万宝龙建立互利关系提供了动力。未与万宝龙独家绑定的文具商，则由一支特别的代表队伍负责，批发商一概不经手。一些较大的城镇拥有多家万宝龙店，但公司注意保持良好的区域分布。为了快速高效地供货，万宝龙在柏林、杜塞尔多夫、美因河畔法兰克福、莱比锡和慕尼黑设有仓储与维修机构。1930年代末，奥地利被吞并之后，维也纳也加入其中。

万宝龙专卖店虽仅设于德国，但辛普洛在国外与一批独立代理商合作，它们分驻丹麦、意大利、奥地利、瑞典、瑞士、西班牙和匈牙利。美国、日本与香港的代理是后来设立的。万宝龙在巴黎的子公司一直维持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转为独立代理商。

对公司而言，那是一个大扩张的年代，专卖店功不可没。它们对推广万宝龙品牌的重要性，正如它们的销售与品牌休戚相关。今天所谓的"特许经营"（franchising），万宝龙当时已经实现了。

这些专卖店的巨大成功仅限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那段时期。尽管1945年后曾有人尝试复兴这一构想，也有过若干新开张，但人们再也不能指望专卖店只卖万宝龙产品了。战后头几年辛普洛遇到的困难之一，便是它无法充分供货，使专卖店的经营有利可图。何况消费者的态度也发生了剧变：消费者如今期待在专卖店和百货公司柜台里看到众多不同品牌。万宝龙之所以能在新局面中站稳脚跟，靠的正是产品的品质。

今日万宝龙——伸缩式上墨机构（Heute Montblanc Teleskop-Füll-Mechanik）

专卖店里的万宝龙陈列，与产品本身一样优雅、一样考究，顾客一眼便能纵览全部产品系列。

技术完善，对一切万宝龙产品而言都是理所当然；审美个性——无论现代抑或怀旧——才是永不过时的"加分项"。

对许多伟大的艺术家而言，用 Meisterstück 签名曾是一件、如今也仍是一件引以为豪的事。广告部把这办成了一场竞赛。

万宝龙竞赛（Montblanc-Wettbewerb）——广告部举办的笔迹竞猜：公布数位名人的图片与六份笔迹样本，参赛者须判断哪份笔迹属于哪位名人（检验"识人与识性格"的眼力）。奖品包括头奖一份（含冬季运动旅行套餐，经慕尼黑—维罗纳，含10天旅行期、头等住宿）、银色万宝龙钢笔、万宝龙2号钢笔（第3–10名）、万宝龙 Baby 钢笔及100份安慰奖各一支万宝龙铅笔〔奖品梯度与件数按残迹复原〕。参赛方案须于1927年11月30日前（邮戳为准）寄交：汉堡6区申岑区，万宝龙-辛普洛广告部（MONTBLANC-SIMPLO, WERBE-ABTEILUNG, HAMBURG 6, Schanzenviertel）收。评审由知名鉴定家小组在公证人主持下进行。

第十一章｜技术漫谈：系统之战

（BRIEF EXCURSION INTO TECHNICAL MATTERS）

钢笔的发展曾一再被两个薄弱环节拖住后腿，直到工程师们终于找到满意的解决方案。其一是笔尖——它包含的技术诀窍远比乍看之下要多。第二个耗费设计师大量心血与巧思的问题，是调节供墨。它受制于一些并不容易克服的物理定律，哪怕你在第一节物理课上就学过它们：液体无法从封闭的管子中流出，因为真空把它托住；只有当空气得以进入，相应量的液体才会释放。钢笔的一项技术秘密正在于此。进入的空气太少，墨水流不出来；空气供给太多，墨水又会失控涌出。

辛普洛付出了多年艰苦实验，才终于设计出一套有用的细密通道布置，使墨水外流与空气内流保持恒定平衡。解决办法，是在墨道（ink feed）中为进气与出墨分设通道。通道系统的布置使空气只有在前段一定量的墨水用尽之后，才能进入储墨腔。

除了这些一切钢笔共同遵循的物理原理之外，钢笔发展早期还存在着近乎无穷无尽的相互竞争的系统。这些系统被归为三大类，各有所长：其一是自上墨笔（self-filling pen），启动机构即自动上墨；其二是安全笔（safety filler），不用时笔尖缩回；其三是较便宜的半安全笔。在这三大类之下，灌墨问题的技术解法又五花八门：杠杆上墨、压囊上墨、冲击上墨、活塞上墨……种种名目令人眼花缭乱。顾客对某一系统的偏好，往往不是由理性论证决定，而是被广告牵着走的时尚风潮。不过，无论顾客选择哪种系统，他的购买都推动着钢笔进化为大多数人买得起的日常用品。

在1929/1930年冬达到顶点的世界经济危机，使这一扩张势头戛然而止。不断攀升的失业率先是给辛普洛带来可观的销量损失，继而裁减人员——此前已将薪俸削减一成，却仍未能实现期望的紧缩平衡。公司陷入困境。Ernst Rösler 与银行谈成了一纸偿付缓期，却未能阻止整个企业被交到一位受托人手里。他首先改写了公司章程，剥夺了那些在危机年月里不知节俭的合伙人的权力。Ernst Rösler 成为一切经营与决策的唯一责任人。1934年3月17日，公司正式采用其享誉世界的品牌名，从此定名万宝龙-辛普洛有限公司（Montblanc-Simplo GmbH）。凭借改善的资金来源与重新划分职责的内部组织，加之经济形势的普遍企稳，Rösler 得以把公司领回较为平静的水域。他的主要任务是削减公司的债务负担：1934年仅对银行的负债就超过430,000帝国马克，相当于当年总销售额的三分之一（此为公司口径财务数据）。利润仅有区区491帝国马克，而这还是在交付了16万件书写器具的情况下。

万宝龙的创造潜力很快便证明：它安然无恙地熬过了危机年月。尽管财务困难重重，设计师们仍继续琢磨着改进产品的新点子。

“望远镜式”活塞上墨（telescope mechanism）增大了储墨量——一项万宝龙的发明。

1920年代中期，万宝龙的工程师们就已对活塞上墨笔提出过异议。他们在一份报告中描述了相关的技术困难："在活塞上墨笔中，墨水并不储存在软管里，而是由一个在螺杆上前后移动的活塞直接泵入笔杆。这就有个缺点：活塞可能渗漏，让墨水渗入活塞内，继而在压力下漏出。另一个缺点是，密封材料通常是软木，笔搁置不用时会干缩，此时墨水极易外渗。活塞上墨笔还会因墨压不均而滴墨或'出汗'，弄脏衣袋。体温也会使笔杆材料膨胀，让墨水钻进活塞与内壁之间。任何行家都知道，这些墨水会结粒，在上墨过程中磨薄那层薄薄的密封层。"（此系原书转述的公司内部报告）

十年之后，多亏密集的研发，这些忧虑已成为一点公司陈迹。活塞上墨笔被视为完美的钢笔，钢笔史上的一个新纪元始于1935年。当传统系统的潜力挖掘殆尽、当大品牌制造商的钢笔已治好幼年痼疾、运转无懈可击之后，顾客开始要求更多：他们要更大的储墨量，以便两次灌墨之间能写更久。在这里，万宝龙又站在了技术的最前沿，推出了一套创新的伸缩机构。这套机构由一个吸气活塞构成，由两根螺杆的旋动推动与收回；较小的一根恰好套入较大的一根，宛如一具收拢的望远镜，从而造就了大得多的储墨量。那个年代奢华钢笔的极致（ne plus ultra）就此达成。当然，Meisterstück 日后还将继续发展。

以上数页，是以迥然各异的笔迹书写的几条关于书写艺术的德语谚语。

用活金鱼演示万宝龙钢笔的密封防水。巴黎，1922年。

万宝龙，是一支格调独具的自来水笔之名。在全世界60多个国家，它拥有日益欣赏它的朋友。（Montblanc est le nom d'un stylographe ayant un cachet particulier. Dans plus de 60 pays du monde, il a des amis qui l'apprécient, chaque jour davantage.）

——万宝龙钢笔（STYLO MONTBLANC）

……灌满墨水的笔，被放入一盆养着活泼灵敏的小金鱼的水中。

……这一商标（marque de fabrique）宛如一颗白色星徽，出现在每一支万宝龙钢笔或铅笔的顶端。请认准它，因为仿冒品……

一滴墨水也不渗出……整整一个月过去，小金鱼安然无恙。

……十分坚固耐用；这一个月结束后，它写起来仍像刚出厂时一样新。

请到任何一家优质文具店，无义务地试用万宝龙钢笔。（Essayez, sans engagement de votre part, le stylo Montblanc dans toute bonne papeterie.）

总代理：J.E. 卡内蒂公司（J.E. CANETTI & Cie），巴黎天堂街24号（24 rue de Paradis, Paris）

第十二章｜二战中的万宝龙：军备维生素与"合法"出口

（MONTBLANC IN WORLD WAR TWO）

万宝龙与其他工业部门一道在萧条年月之后经历的好转，只是昙花一现。纳粹于1933年攫取政权，不出五年便确立了对一切工业的全面控制；雇员们被降格为"战友"。

德国于1939年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八个月后，第一批炸弹落在汉堡。1943年7月25日，灾难降临这座城市：盟军飞机开始投下9,000吨燃烧弹与爆破弹，一周之内夺去35,000人的生命，令百万人无家可归。（编注：即"蛾摩拉行动"口径，汉堡大轰炸为史实；具体吨位与伤亡数为通行统计口径。）

战争爆发前不久，万宝龙以优惠条件购下了它在汉堡申岑区占用的整片厂区，从而大大增加了实物资产。

生产起初照常进行，但战争最初几个月尚且完好的对外业务联系，只得按政府指令终止。不过，为国家赚取外汇的书写器具"合法出口"，在国家机关主持下仍延续了一段时间。万宝龙被禁止面向国内市场生产；相反，公司越来越多地被要求供应军需。

凡钢笔生产获得明文批准的部分，万宝龙只得间接获取必需的原料。它开始收购旧金子，让许多件情感价值远超材质价值的传家宝，在熔炉里落得一个伤心的下场。

公司的员工被要求付出巨大的辛劳——从1944年起，除少数师傅外几乎清一色是女性。上班是11小时的夜班，因为白天没有电。少数男员工白天还要承担防空值勤，对许多人来说，回家已不值得费那个劲，便在两班之间于工作场所打上几个小时的盹。政府发放维生素片为他们补充体力。由于多数人并不喜欢这种奇特的营养方式，部门主管们奉命在每班开工前把药片亲手放进员工嘴里。

1944年年中，万宝龙遭遇了此前已降临在众多企业头上的命运：工厂毁于轰炸。第二天盘点损失，令人相当沮丧：一幢楼被大火整个吞没；另一幢塌了两层，厂房大部被毁；第三幢只有顶上两层烧穿，但其余楼层或遭火损，或毁于灭火的积水。不过，许多东西相对较快地修复了，生产得以恢复，尽管规模缩减。

无论如何，战争最后几年里钢笔生产已没有多少活可干。大多数万宝龙员工被当局征调去做种种差事。一些女工被迫在附近一家军工厂突击培训金属加工。在新岗位上，她们必须制造军械零件；虽然无从接触机密，她们后来相信这些零件用于对英作战最后阶段的V-1火箭。

在某种程度上——具体范围无从细考——万宝龙获准制造书写器具的备件，只要不损害军需生产。尽管管控森严，仍有许多"计划外"的备件瞒过了监管，随后又在厂里别处"碰巧"遇上其他备件，直到最终凑成一支完整的书写器具。

拥有万宝龙的人尽可开怀！其他人则徒劳地想攀上书写文化的巅峰。

战争接近尾声时，万宝龙仍有238名员工。这还不到战前的一半：1939年，领公司薪饷的男男女女曾有653人（此为公司口径人事数据）。这支锐减的队伍在1944年仍完成了270万帝国马克的销售额，仅比1939年的水平低35%。不过这一数字包含军备订单，其占总销售额的比重已无从查考。事实是，书写器具的产量急剧下滑：1943年出厂的钢笔约17万支，而开战那年几乎是50万支。

战争年月里，实际的产品系列想必已让位于军械零件。万宝龙在广告中安慰顾客，为战争造成的供货困难请求谅解。与此同时，战后时代的铺垫已在悄然进行，广告部为零售业想出了一句新口号：卖得少，胜过卖得杂——只要你卖的是万宝龙。

第十三章｜拿万宝龙钢笔换地毯：以易货求生存

（MONTBLANC FOUNTAIN PENS FOR CARPETS）

1945年5月3日，英军第7装甲师渡过易北河（编注：该师当日进入汉堡，为史实）。投降数周之后——这段时期本就步步维艰——万宝龙面临着极其严峻的处境。英占当局四处寻找可资没收的合适对象，在辛普洛有限公司这里大有斩获：他们看中的是生产设备，以及精通书写器具制造工艺的工匠。从英国前来考察工厂的专家们，只被领着看了受损最重的部分厂房，但他们识破了这一伎俩，认出了完好设备的价值。最阴云密布的时刻，是军政府要求万宝龙的总工程师移居英国。他一再回绝了这些提议；待对方转为强索，这位工程师便装作心脏病发作。事已至此，英国人不想为把他驱逐出境承担责任，遂不再追究此事。

半年后，公司又面临与摩根索计划（Morgenthau Plan）相关的新威胁。明登的（盟军）中央办公室宣布，万宝龙与其他知名德国品牌一道，被列入了拟没收企业名单。这一公告的背后是美国国务院——它希望通过接管成功的出口导向型品牌，为美国工业改善胜算。随着局势正常化、行政权逐步移交德国人，这类计划被束之高阁；况且，真要实施，也免不了数不清的法律纠葛。

尽管有轰炸损毁，战争还是给万宝龙留下了一点足以闯进新未来的本钱。194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原料库存价值超过25万帝国马克（此为公司口径财务数据）。除笔尖合金外，库存中最重要的项目是赛璐珞、黄铜、锌、铝与黄金。既有的零件与成品库存（主要是钢笔），也让万宝龙免于两手空空地进入战后的第一个整年。

申岑区的万宝龙大厦（Montblanc-Haus）——优质书写器具之家。

汉堡的经济主管部门在保障了民众衣食的基本供给之后，便着手摸清其余工业部门的生产能力。1946年10月初，万宝龙为此提交了一份问卷，从中可以约略推知当时可用的产能。据万宝龙填报：公司每月可产7,500支钢笔、2,500支可续芯铅笔与7,000升墨水。若人力与原料需求全部得到满足，公司估计最大产能为每月20,000支钢笔及可续芯铅笔、25,000升墨水。实际数字要低30%到50%。笔尖生产亦然，其最大产能估计为25,000枚。

交货一律面向英军政府或英国民事机构。从若干供货单看，军官们有时把私人需求也照顾得十分充足。

在从投降到货币改革之间的那些年，经济运行主要靠易货原则：只有能拿得出原料或其他有用之物的人，才能得到供货。公司做成的许多易货交易，在货币改革之后得到了回报。有一次，一批手织地毯换来了一批钢笔；1948年6月20日之后，这些地毯以硬通货德国马克售出，为即将到来的马克时代提供了可观的启动资金。

在传统的申岑区，万宝龙发展成一家品质标准无可挑剔的世界级企业。

作为同名之峰，勃朗峰深深融入了万宝龙的国际广告。

1923年英国杂志广告复制件〕

《约翰·奥伦敦周刊》（JOHN O' LONDON'S WEEKLY），1923年11月10日。

"我从没见过做工更好的笔，也确实从未用书写感受如此和谐、如此匀称、如此流畅的笔写过字。"——每当有人第一次试用"万宝龙"钢笔，这是人们最常表达的意见。

您可以免费试用这支"登峰造极之笔"（The Peak of Pen Perfection）：或就近至您的文具商处，或亲临我们的钢笔沙龙——伦敦国王路29号（29 Kingsway, London, W.C.2）。

L. & C. 哈德马特（L. & C. Hardtmuth）〔代理行名按残迹复原〕

安全笔（Safety）——20先令／原装笔（Original）——12先令6便士〔价格按残迹复原〕

员工们也尽力把局面往好处经营。在某条街上，有一个圈内人皆知的钢笔黑市——"万宝龙市场"。生意兴隆，员工若没有把实物工资从英国人那里换成令人垂涎的吉百利（Cadbury's）巧克力或香烟，在这里总能找到买主。不过，买家永远无法完全确定自己买到的是不是正宗万宝龙品质：许多货色是把偷偷运出来的单个零件后来东拼西凑装起来的。金笔尖奇缺，便索性装上一枚黄铜笔尖，用不了多久便会氧化崩解。尽管如此，这类灰色生意依然红火。货币改革前夕，一套万宝龙的钢笔、墨水加办公桌套装，最高能换到4,000帝国马克乃至价值更高的实物。

战后重建最初几年的劳动操守同样值得一提。正常周工时虽只有45小时，一次全厂大会上，多数男工女工却投票赞成每周工作48小时。

战后头几年，生产条件相当不利。尤其是1946/47年的严冬给经济出了大量难题。为保障最低限度的取暖，公司弄来了小铁炉，把排烟管穿过窗户伸到室外。员工们奉命自行寻找燃料，每个部门每周只配给五到十块煤砖。此外，工具箱、脚凳、赛璐珞边角料与硬橡胶废料统统进了炉子。机械工程部的胶合板托盘烧起来尤其好：战争年代曾把浸透了油的铁件放在上面，木料吸饱了油，如今成了上好的燃料。夜色里，还有些男人到附近公园去砍树。这是桩冒险的营生——一旦被抓，可要吃重罚。

相比之下，挖泥炭则是合法的。在格拉许特（Glashütte）附近、刚出市区的地方，公司拥有一片泥沼地——这块地本身一文不值，在那个年头却大有用处。男人们去那里挖泥炭，还能把一部分"收成"当作特殊津贴带回家。公司那一份由马车运进城，滴上废油，在炉子里烧得特别旺。环境污染？在那个年代，这是人们最顾不上操心的事。

当务之急，是让生意尽快重新转起来。机会随着1948年6月20日的货币改革与德国马克的问世而到来。现在需要的是挽起袖子大干。在业界翘首以盼的这个"X日"过后两天，万宝龙便派出两名员工去摸底：消费者想要什么？他们是否愿意把钱花在钢笔上？厂内人心悲观，销售部却满怀希望地展望未来——事实证明，乐观的一方最终赢了。两位先生的出行原计划两周，结果只跑了八天便打道回府——订单簿已经填满。以当时工厂的产能，万宝龙光消化这些订单就几乎忙了整整一年。更重要的是，许多客户为在交货期上获得优待而预付了货款。万宝龙由此处于一种有利得可以立刻采购原料的境地。

第十四章｜品类齐全：重点分明的大产品线

（VARIETY THE HALLMARK）

把钢笔发展成一件臻于化境、兼具身份象征品格的书写工具，是万宝龙最耀眼的成就。公司的历史始于钢笔，它今日的成功也仍与高档墨水书写器具紧密相连。然而，万宝龙从未忽视其他书写器具家族；恰恰相反，无论是可续芯铅笔还是圆珠笔，公司都助其登上了这一尊贵品牌形象的高度。

1920年代，辛普洛推出了一条成功的旋转式铅笔产品线，名为 OB，其技术是在奥地利研发的。这条产品线的特色是新型合成材料加腊石（galalith，酪素塑料）。这种材料在车床上加工起来与硬橡胶一样顺手，却更易染色，使种种色彩组合成为可能，尤其受到年轻人的青睐。加腊石还有另一个优点：可以在这种材料里做出彩色图案，这使这些书写器具成了一种新的广告媒介。最早的客户之一是东非航线与沃曼航线（East Africa and Woermann Lines），它们定制了按公司配色制作的 OB 铅笔。

比旋转式铅笔更轰动的，是1930年代初年轻制造商 August Leistenschneider 对可靠的揿压式铅笔的发明。每按一下笔顶的按钮，一套精巧的机构便推出一段铅芯并稳稳锁住，直到磨损后再按一下推出新的。万宝龙的工程师们当即看出这项发明的优点：万宝龙不仅买下了专利，还把 Leistenschneider 从前的一名员工请到汉堡，在那里启动生产。

每次按钮推出铅芯，都会发出一声独特的"咔哒"声。这很快就给这种揿压铅笔带来了名字。作为万宝龙 Pix，这种新书写器具成了轰动市场的成功之作，名字迅速家喻户晓——尽管其他公司也推出了原理类似的铅笔。

Pix 的魅力不止于其出众的技术特性。当市场策略师们后来分析这件书写器具的巨大成功时，他们认定：那声独特的"咔哒"是又一个消费动机。整整几代中小学生用 Pix 悄悄抗议枯燥的课堂，气得老师们七窍生烟。

与时代合拍的朗朗上口的广告，进一步刺激了本已火热的需求。广告策略师把万宝龙 Pix 赞为"您马夹口袋里的小工厂……按一下，又按一下，一段接一段的铅芯就被送往笔尖"。为了在广告中图解这一原理，他们画出一群勤恳的小人在铅笔里面：从库房取出铅芯，沿轨道推往笔尖；另一名工人站在那里，把铅芯一一敲接成整支。这类广告在今天看来无论多么天真，却正合当时消费者的视觉想象。铅笔的大容量储芯还提供了另一个有说服力的广告论据：一支芯写完之前，可以写1.57公里。最便宜的 Pix 有不同尺寸，售价4.25帝国马克，比最便宜的万宝龙钢笔还便宜三分之一。最后，机构的高度精密同样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卖点，广告反复强调万宝龙能把机构精确到百分之一毫米。

其实，这样的宣称本无必要。因为万宝龙早已被公认为德式工艺的完美典范。Pix 提供的十年保固不过是一纸形式，顾客投诉几乎从未发生。

除了开发面向大众的产品，万宝龙也始终覆盖特殊领域，而且常常大获成功：用于记事本、便笺簿、手袋与书包的小巧上墨铅笔如此；像复写纸书写尖与速记尖钢笔这样的特制品亦然。

墨水铅笔（ink pencil）是万宝龙产品线上又一次重要开发，尽管只是昙花一现。它有一根由铂铱合金制成的精细圆管，内装一根金丝，其活动被一个铅坠限制。轻轻一压，金丝上移，为墨水让出通路。这种书写管不如笔尖精细，写不出书法韵味；但可以誊打出更多份复写件。在圆珠笔随后问世之前，这对办公室职员与簿记员是件极为实用的工具。

四色铅笔——有棱角或光面的镀铬、银与包金款——构成一个特别的产品组，一度极为成功。它们配有弹簧揿压机构，可推出、收回黑、红、绿、蓝四色铅芯。同一原理后来也应用于多色圆珠笔。

1960年代初一件令人瞩目的书写工具是万宝龙 Pix-O-Mat：一支三色圆珠笔，笔杆光洁无按钮，书写绘画毫无阻碍。只需把一个色标转到视线之内即可选色，一套精巧的机构随即把相应颜色的笔芯送入书写位置。这支笔的银质与14K金豪华款竟有如此多的拥趸——广告里点名的目标人群是工程师与记者——可见游戏本能与身份需要的结合，比某些人愿意相信的更为普遍。

Pix-O-Mat 的成功无疑不能只归功于它的机构。圆珠笔本身已凯旋般征服了世界市场，部分原因是它象征着一个新书写未来的来临；而这个未来中有一块领地，万宝龙差点失之交臂。

万宝龙 Pix：按！（MONTBLANC-PIX: DRUCKE!）〔"马夹口袋里的专用工厂"（Die Spezialfabrik in der Westentasche）〕艺术家把复杂的技术过程加以简化以便理解：揿压铅笔里的一队勤恳小人

圆珠笔——险些错失的未来

1950年代末，一种新型笔从美国传来。它的笔尖有一颗小小的枢轴钢珠，把油墨辊印在书写面上。与那个年代从新大陆来到欧洲的一切事物一样，圆珠笔受到了热情的欢迎。有些还配着可再灌的墨水管，但灌墨时无法不把手弄得很脏。万宝龙当时抱定一个未必错误的看法：唯有钢笔方能写出美感。这样的"涂鸦工具"与公司的哲学不合，起初被拒之门外。

然而，市场并未印证这一看法。圆珠笔受到的欢迎，超过此前任何一种书写器具。连万宝龙这样讲究独占性的公司，也无法永久对市场的要求闭门不纳。

鉴于国际专利格局，起步并不容易。一位名叫 Bíró的匈牙利发明家（编注：László Bíró，1938年取得专利，为史实）持有毛细原理圆珠笔芯的专利，其直径小到背面不会漏墨。

万宝龙决定按另一项专利投产。一位丹麦人设计了一种不基于毛细原理的巨芯（giant refill），外径六毫米；一段十毫米长、由极黏稠耐热石蜡制成的塞子封住笔芯尾端，随油墨向笔尖推进。如此便在很大程度上绕开了 Bíró的专利。而且，这种巨芯更合乎万宝龙的精密高标准：它的球座必须比常规笔芯耐磨得多。再者，约五倍于常规毛细笔芯的书写长度，也更符合万宝龙的高端形象。万宝龙为球座开发了一种特种青铜合金，使书写轻顺耐磨。万宝龙最早的圆珠笔是安全圆珠笔，从而以另一种技术延续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安全钢笔的传统：其原理基于一根回弹的杠杆，只要把笔插入口袋，杠杆便把笔芯缩回。

但市场也要求推出揿压式圆珠笔。万宝龙起初凭自己在揿压铅笔上的经验自行开发了揿压机构，但很快不得不承认：专精此类机构的其他公司已先行一步。它们短得多的机构，恰好能装下极长的万宝龙笔芯。万宝龙便从供应商处采购这些机构。除了长度，其优点还有运行极静。不过，并非所有顾客都欣赏这一点。当竞品——其金属"咔哒"声与万宝龙早年的 Pix 相似——的需求增长时，公司决定追随这一潮流，开发自己的揿压机构。

自1980年代初以来，旋转式机构圆珠笔在高价位品类中占据了统治地位。Meisterstück 只提供旋转机构款，因为它已被证明是最优雅的解决方案。此外，唯有如此才能与钢笔保持设计上的统一——一个按钮会破坏这种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