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发布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问题核查通报:对国内全部168家婴幼儿纸尿裤生产企业(含代工企业)进行全面抽检,共抽检180个品牌368批次纸尿裤成品样品,结果全部未检出甲酰胺。新华社同时转述了更关键的一句:根据目前调查和检测结果,未发现婴幼儿纸尿裤带来的甲酰胺相关健康危害。
把这四个月捋一遍:6月18日,《经济参考报》刊发报道,宣称检出甲酰胺的品牌包括好奇、碧芭宝贝和Babycare。同一天,三家品牌回检自证“未检出”,双方各执一词;6月22日,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针对舆情反映的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问题成立联合调查组。
这次调查组的答案是:宣称检出的几方检测,全部不能成立——媒体报道委托的第三方机构被查出连甲酰胺检测能力都不具备,博主自测的样品被权威机构复检“清零”,连争议最大的婴幼儿血液样本,复检后也无一检出。
查了个底朝天:把生产端、检测端、争议源头都查了一遍
抽检细到了产品部位:对部分重点品牌纸尿裤的腰围、粘扣等重点部位开展了32批次分部位检测,368批次成品样品和32批次分部位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生产端同样过了检查:受检企业均符合消毒产品生产卫生规范要求,未发现生产工艺及原材料中存在添加或含有甲酰胺的情况。
最有说服力的一步,是复检“对家”的样品:调查组把小红书账号“靠谱老王”博主检测剩余的纸尿裤样品封存,由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中国质量检验检测科学研究院、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复检,15个品牌58批次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专家还当面与其进行技术交流并完整复现检测过程,发现检测方法未经过严格的方法确认、未将检测到的质荷比数据与甲酰胺精确质量数进行偏差评估等多方面问题,无法得出检出甲酰胺的结论。
此前每一份“检出报告”,败在哪些细节
通报逐一还原了四路“检出”说法的来源,每一路都能在检测环节上找到硬伤:
媒体委托的第三方机构:舆情中宣称检出甲酰胺的检测机构为合肥广测,而它不具备甲酰胺检测能力,实际委托苏州谱择完成。专家分析其数据后发现,未开展空白样和平行样检测、未与标准物质的出峰时间加以比对,样品谱图和甲酰胺标准谱图匹配度只有7%。
引发恐慌的414mg/kg报告:6月25日网传的联信检测两份报告,标注检出值414mg/kg和384mg/kg,实为发给委托人核对信息的电子稿;审核人员发现特征峰保留时间与甲酰胺不同后判定未检出,随即撤回并公开声明无效。
婴幼儿血液检出甲酰胺:山东质谱中心的检测6月才开始、尚处初步研究阶段,存在空白基质检出相同信号、样本检测信噪比未达到定性分析基本要求、人为取舍检测数据点、删除原始数据等问题,专家一致认定检测过程不可靠、结论不可信;封存的210份血液样本经院士专家反复论证建立的规范方法平行复检,均未检出甲酰胺。对调查发现的医疗机构和人员违规问题,山东省卫生健康委已依据有关规定作出处理。
博主测评:“沈博健康测评”博主不具备相应检测能力、实际委托他人检测,同样存在方法未确认、未做空白样和平行样、定性原则不明确、删除原始数据等问题。
几类“阳性”的败因高度雷同:没有经过方法确认的检测、没有空白样和平行样、甚至删改原始数据,就足以炮制出一份吓人的报告。纸尿裤甲酰胺检测是严肃、专业的检验检测活动,甲酰胺相关健康危害更需要审慎客观地开展研究。下次再看到“某品牌检出某毒物”的自测视频,先检查这几个要素是否齐全,比焦虑有用得多。
结果说清了“有没有”,但“管不管”还是道判断题
甲酰胺是一种基础化工原料,甚至能用来合成维生素,本身并非禁品;但公开资料显示,它被欧盟归类为1B类生殖毒性物质。这次未检出,不等于纸尿裤里永远不会出现它。
恰恰是这次风波,让标准缺口被完整暴露出来:国内婴幼儿纸尿裤执行的核心标准——推荐性国标《纸尿裤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GB/T 28004.1—2021)、《一次性纸品标准》(GB 15979—2024)以及强制性国标《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GB 43631-2023)——始终未将甲酰胺纳入检测范围,也没有对其设定任何残留限量要求。作为参照,欧盟SVHC法规将甲酰胺限量设定为1000ppm(0.1%),通用生态纺织品认证OEKO-TEX Standard 100对婴幼儿产品的要求更严,为200ppm;我国推荐性国标《生态纺织品技术要求》(GB/T 18885-2020)同样限定甲酰胺含量不高于200ppm,但不具强制效力,仅作企业生产参考;已实施的GB/T 46856—2025《婴童用品 挥发性有机物释放量的测定》虽涵盖甲酰胺,适用范围却不包含纸尿裤。
也就是说:只要常规指标合格、甲酰胺又不在检测清单上,一款纸尿裤即使残留偏高也可能被判定为合格产品。这正是当初报道能引发全网焦虑的制度土壤。此次通报承诺有关部门将继续加强婴幼儿用品监管,指导生产企业健全质量管理体系,严格落实卫生安全主体责任,但未提及甲酰胺入标的修订安排。国标会不会补上这一条,仍是后续最值得盯的节点。
回到日常生活:现在能做什么
通报发布当天,风波中压力最大的Babycare在微博发文:“过去的119天,Babycare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并表示根据官方核查结果其纸尿裤未检出甲酰胺,大家可以放心使用。
对普通家庭来说,依据官方结论,在售婴幼儿纸尿裤可以正常使用;如果想再多一层安心,优先选择像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那样已公开第三方“未检出”报告的品牌即可——这些报告来自具备资质的机构,与文中那些被证伪的“自测”不是一回事。真正值得长期盯着的,是纸尿裤国标何时把甲酰胺写进强制检测清单、定下限量:标准空白每天在缩小一点,家长的判断成本就会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