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词条说的是“陶哲轩号召抵制OpenAI”，但事实需要先摆正：这份抵制声明不是陶哲轩起草的，他的动作是在个人博客上全文转载。10月7日，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把自己博客的“客座文章”位置留给了“人类数学协会”（AHM）的声明，这份声明呼吁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让争议迅速获得极高关注度。导火索来自前一天：OpenAI在10月6日放出了一批由内部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库。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陶哲轩博客
一夜交出七百多份，次日撤回三篇
官方仓库现在列有719篇手稿，按372个成果族组织，约42%的主要结论做了Lean形式化——可由计算机逐步核验推导是否逻辑闭合。中文报道里反复出现的“722篇”，是10月6日首发时的数字：发布第二天，OpenAI就修订了14篇手稿，并因一篇论文里的正负号错误撤掉了3篇。官方说明称，绝大多数结果来自同一个尚未发布的内部模型。GitHubGitHub
被点名的声称成果不少踩在数学公认难题上。仓库说明直接写了“准黎曼猜想”：声称证明了所有Dirichlet L函数（包括黎曼ζ函数）在Re s>7/8的半平面内没有零点——这与完整的黎曼猜想仍有明确距离。理论计算机科学一侧，还包括苏巴什·科特2002年提出的唯一博弈猜想。生产方式同样值得注意：评估中模型总共被出了约4000道题，平均每项成果消耗约3小时ChatGPT Pro级别的“思考算力”。GitHub麻省理工科技评论GitHub
声明抵制的到底是发布方式
AHM声明的开场非常直接：数学家没有要求做这些工作，而OpenAI声称从中获得背书的数学与人工智能咨询组（AGMAI），其最初声明开篇就写明前沿AI公司不应拿内部模型测试高等数学难题。措辞最重的一句是：“一次性发布700多份文件，展示的不是学术，而是权力”，声明敦促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回到“以人类理解为中心”的科学愿景。这个组织也不是临时拼凑的联署：官网公开了946名会员，其中621人加入不用AI的“AI-free”阵营；入会要承诺不为商业AI公司提供技术劳动、咨询或宣传，不发表由AI模型生成的数学文本。AHM官网陶哲轩博客AHM官网
陶哲轩自己站在哪
“抵制OpenAI”不等于“反对AI”，陶哲轩本人的轨迹恰恰是理解这场争议的钥匙。今年9月，他与另外24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出公开信，警告AI公司正在让数学研究偏离原本的目标。转载AHM声明的当天，他的博客同时刊登了另一篇客座文章，讨论AI如何帮数学家打破“这道题不可能解”的心理定式。几天后，他在加州理工做了“Math 2.0”演讲，把当下的失衡归因于对“用AI自动攻克开放难题”的过度强调，而他设想的未来是：AI工具要同时支撑数学共同体本身，以及人类理解在现实世界中的作用。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陶哲轩博客
学界没有统一答案
OpenAI并非没有对话通道。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AGMAI由9位独立数学家组成，9月29日刚发布基于600多份问卷的成果发布规范；而在722份手稿公开的当天，它专门声明：其顾问角色不应被解读为对这些成果的评判，或对OpenAI获取方式的背书。与AHM的“切割”路线不同，AGMAI想把AI公司拉回学术规范之内；菲尔兹奖得主马丁·海雷尔的态度更中间：数学家若拒绝与AI公司接触，反而更难影响这些公司的行为。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官网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图灵奖得主杨立昆则公开站在另一边，认为AI让数学进入了新时代。而在质疑者一侧，“能不能读懂”本身就是硬门槛：长期研究唯一博弈猜想的达娜·莫什科维茨读完相关论文后发现，里面充斥着难以理解的构造、语焉不详的推理步骤，以及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文献引用。哔哩哔哩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真正该盯住的是验证缺口
微博上讨论热度最高的相关帖子里，点赞第一的评论（185赞）没有站队，而是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如果顶尖的数学家都读不懂，那是谁来验证AI的结论呢？OpenAI对这点很诚实：仓库里写着，未完成形式化的结果“可能存在问题”。计算机能保证形式化的推理链自洽，但“机器证明的命题是不是人类提出的那个问题”仍要靠人来核对，而过半主要结论还没走到形式化这一步。矛盾也早有前因：8月OpenAI公布的10项数学与理论计算机科学进展中，部分成果很快被指出论证缺陷；9月8日它宣布内部模型给出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的一种解答，纽约大学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随即质疑它抢跑了自己与Anthropic研究人员的在研工作。微博GitHub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这场风波的悬念不是“数学已死”，而是三件可观察的事：OpenAI是否会按AGMAI的建议公开模型、算力成本与失败记录；372个成果族的声称能否在数学家的独立核验中站住；以及AHM围绕期刊、预印本与教学的工作组，会不会把一次抵制变成可执行的行业规则。谁来决定数学研究什么——这场争论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