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益做客《十三邀》，一代国民大叔的归宿

《十三邀》第九季第 9 期许知远 × 张嘉益，作为国民大叔的张嘉益是本季最想看的一集。

西安老街泡馍馆里，两人准备吃西安泡馍。

许知远（捏着馍手足无措）：我第一次这么正经掰羊肉泡馍，完全摸不着门道，怎么掰才算合格？

张嘉益：一分二，二分四，顺着纹路从中间劈开，不能大块，也不能碎成渣，急不得。掰馍讲究耐心，跟做事拍戏一个道理，图快就吃不出味道了。

张嘉益（补老西安规矩）：我们那个年代掰着馍聊着天，特别悠闲，要两个凉菜，喝着散啤酒。陕西人掰馍掰到最后总要剩一块——原来在摊上吃，谁都分辨不开，剩一块往汤里一扔，这碗端上来时那块馍还在，就是你的碗。

张嘉益开场就非常讲究吃馍的道道，可以说这就是一个优秀演员的追求。

许知远：你回到西安总往老街巷老馆子钻，刁家村这片对你意味着什么？

张嘉益：我小时候就住在这一片，后来拍《装台》也选在这儿取景。我的根就在西安这些市井褶皱里，烟火气刻在骨子里，走到哪都丢不掉。

不得不说，张嘉益在《蜗居》宋思明成名之后，终于回到自己的陕西人本色之中。

《白鹿原》、《装台》、《主角》成为他的陕西三部曲。

强直三十余年，与"慢"的来处

许知远：二十二岁那次被同学从背后抱了一下疼到站不住，是这病的起点吧？

张嘉益：北影大三，同学闹着玩从背后抱一下，当场冷汗就下来了，髋关节那块像被什么攥住。当时归为练武戏磕的。二十五岁西影厂时期正式确诊，医生说治不好，脊柱会慢慢僵化融合，别折腾了。

张嘉益：每天早晨得用最烫的热水，从脖颈沿整条脊柱往下冲，把夜里"焊死"的关节一层层烫开，才能穿衣穿戏服。天冷时要冲十五二十分钟，严重时近四十分钟。三十四年了。

许知远：那北漂地下室那段呢？

张嘉益：月租八十块的地下室，破自行车跑组，演没名字的配角。二十六到三十六岁，月租八十块的北京地下室，破自行车跑组。戏不能耽误，片场椅子不敢实坐——怕髋关节一锁，起身站不住，全组等。

最严重的时候平躺都做不到，坐着熬通宵。

说到为何是36岁呢？不得不说张嘉益的经历了。

他毕业后回到西安，但是因为没有戏能拍，又不得不在2000年成为北漂，那时候的张嘉译30岁。

2001年张嘉益获得到了拍摄电视剧《帕米尔医生》的成为主角的机会。这个机会是演员杜珺的父亲推荐的。结果张嘉益和杜珺认识不到两个月便闪婚。

婚后，两人因性格不合、生活习惯差异经常发生摩擦，杜珺在争吵中曾多次表示张嘉益能接到戏全靠其父亲的提携，甚至曾在公开场合称张嘉译为“软饭男”、“凤凰男”，这些言语冲突严重伤害了双方感情。

这段婚姻仅维持约一年后，两人于2002年左右离婚。而张嘉益也在2002年彻底扎根北京，跑龙套，只要有机会就去演。他不挑，所以出演了很多配角。

2004年张嘉益得机会拍摄《国家使命》，因戏认识了演员王海燕。在2006年，张嘉益36岁那年两人顺利走进婚姻。

豪爽的王海燕认定跑龙套的张嘉益一定能成，结婚后的张嘉益更是努力拍戏了。

直到3年后，2009年才是张嘉益成名的那一年。

同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滕华涛导演，找他演一个角色宋思明。原本就是一个反面角色，很多人不愿意接手。

但张嘉益没有推辞，而是表示自己不想脸谱化的演坏人。滕华涛导演表示没有问题，大家可以共同创作。

等到2009年《蜗居》上映之后，宋思明这个角色一炮而红，成为大家心里不可磨灭的中年形象。

张嘉益也说在大街上有人喊他宋思明，他明白自己成了。

《主角》八年，"一剧一命"

许知远：现在短视频短剧全是倍速，几分钟一次反转，所有人都怕被流量抛下。你一部《主角》磨了八年，不怕被行业淘汰？

张嘉益：我这人挺笨的，跟不上潮流，也不想为难自己。行业提速是大势，但创作有自己的周期，急不来。八年听起来很长，但落在一部长篇年代大戏上，其实刚刚好。

许知远：八年里投资方、同行动摇吧？

张嘉益：肯定有质疑。我们坚持实景，所有主演提前进组学秦腔基本功，一天只拍一页剧本，效率看着极低。但戏是给人看的，不是凑工期交差。我一直信"一剧一命，自有结果"，踏实做了，时间给答案。

许知远：《主角》成年主角第 14 集才出场，投资方急平台催，你不为所动。

张嘉益：开机一个多月每天只推进一页剧本，行业常态是四五页。"慢不是拖延，是尊重。" 我尊重不同时代审美的存在，但我也守着自己那条"内容为王"的底线。在这个人人抢流量的时代，我的"慢"反而成了稀缺品质。

许知远：AI 写剧本、AI 生成画面，新技术冲击怎么看？

张嘉益：技术永远只是工具，影视核心永远是人、是人情、是生活里真实的温度。AI 可以拼接情节，但捡不来市井里的烟火碎片，体会不到秦腔艺人骨子里的执念。万变不离其宗，真心做内容，观众一定能感受得到。

张嘉益也是在一步一步成功的。他从《蜗居》之后，成了国民大叔。

各种大叔剧接踵而来，《浮沉》搭档白百何，《一仆二主》搭档江疏影，《急诊室的医生》搭档王珞丹，《我的体育老师》搭档王晓晨。

而他也开辟了谍战赛道，出演《悬崖》等谍战剧搭档宋佳，也很火。

关晓彤，赵今麦都演过他的女儿，都被称为国民闺女。

虽然张嘉益霸屏成为剧王，但最后他还是回归西安，做了大剧《白鹿原》。

随后一心做好剧，《装台》剧好但却赔钱。直到《主角》这部剧，叫好又叫座。

许知远：《白鹿原》仙草那场重头戏，原本写了大段哭戏台词，你怎么改的？

张嘉益：我想起我女儿小时候着急的时候，只会反复说两个字：不行。我当场把台词全删掉，白嘉轩一遍一遍绝望念叨"不行、不行"，不用复杂台词，生离死别的无力感反而更戳人。虚构的故事和人物是假的，但人物的情感逻辑必须是真的。

许知远：《装台》里群演吃凉皮那场，你当场纠正演员，为什么较真？

张嘉益：那个配角非要把整张嘴沾满辣椒油，觉得这样更接地气。我拦住他：咱们普通人日常吃凉皮，谁会故意把嘴糊得全是油？你这不是塑造小人物，是糟践角色。

哪怕一句台词一个小动作，小人物也有自己的体面，配角也不该当背景板。每个角色都该有自己完整的色彩。

许知远：《主角》里胡三元入狱前托孤那场，原本剧本怎么写的？

张嘉益：原本写满了临别交代叮嘱。但开拍那一刻，我决定隐去所有台词——只是顺着人物情感，自然往前一跪，沉默着，把孩子往前轻轻一推。没有呼天抢地的宣泄，这无声的一跪，反而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许知远：（沉默数秒）这让我想起"此时无声胜有声"。

张嘉益：胡三元一辈子放不下秦腔，就算蹲监狱没鼓可敲，拿饭盆筷子也要跟着戏台节奏打拍子——"人能受难，命能丢掉，但戏不能停"。这些细节，都是扎根陕西几十年才能摸透的，从生活灰尘里一点点捡回来的。

不得不说，张嘉益现在作为艺术总监来制作剧集对于影视剧的质量是非常有把控的。所以这次他合作腾讯视频是非常成功的。

表演范式——霍夫曼 vs 德尼罗，他走中间

许知远：达斯汀·霍夫曼藏进角色，观众记角色忘演员；罗伯特·德尼罗带极强个人气场独占角色，别人替代不了。你更偏哪种？

张嘉益：两种都是顶级。我走中间——宋思明、刁顺子、胡三元，每个角色都不一样，但观众能认出是我演的，同时我用自己的西北底色把角色定住，别人演不了。

许知远：业内都说你演戏不端，细节落地，很多灵光是临场改的？

张嘉益：很多场戏是从生活里捡回来的，不是剧本室凭空编的。拍情绪戏不难，难的是"常态"——人物的日常状态、生活细节。捕捉到常态最难。

许知远：有人说"真正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过誉吗？

张嘉益：（笑）有点过，但道理对。你真到了那个份儿，你的状态和气息就是那个人了，不需要想技巧，所有东西从你身体里长出来。好演员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有趣的是张嘉益说自己入戏快出戏也快。毕竟作为老演员来说，他已经出演太多角色了。许知远提宋思明，张嘉益一笑带过——争议角色，不消费不炒。

最有趣的是他和海藻扮演者李念的第二次合作是在《我的体育老师》里，李念回忆说张老师演完戏就走了，没有什么寒暄。

看来张嘉益做到了把感情都留在戏里面。更不要说王晓晨说在《我的体育老师》里把张老师都亲肿了，王晓晨演的确实好，随后都出现在张嘉益的戏里，但再也没有演情侣。

许知远：刚毕业那段时间，21 岁北电，心气高吧？

张嘉益：刚毕业想做先锋表达，总想跟大众拉开距离，但自己表演功底撑不起野心。深夜跑到野地里嘶吼，把憋屈喊出去，天亮回片场继续跑龙套磨演技。后来想通了，既然跟不上当时的潮流，就不再强求那些抓不住的表达。收回目光，扎根脚下，把每一个触手可及的小角色扎扎实实吃透。

许知远：这九年你基本从大众视野"消失"，不拍戏时不综艺不采访不立人设。

张嘉益：我把这状态叫"捡戏"。 以前拍完戏不爱看自己演的，总觉得这儿不够好那不够好。但《主角》看片会，我看着屏幕哭了，自嘲"年纪大了，眼窝浅了"。戏播出去观众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再过十几年大概率也被淡忘，但这段踏踏实实做事的日子，我自己留住了。

许知远：你那句"我们并没有变得更好，只是我们没变"，戳很多人。

张嘉益：时代一直在往前狂奔，很多人为了跟上不断改变自己、妥协。我没有刻意变得多优秀，只是守住当初做演员的初心，没有迁就当下浮躁的节奏而已。不用所有人都走同一条快车道，总得有人愿意慢下来打磨作品。

许知远：病对你的性格……

张嘉益：病是一种限制、一种痛苦，但也让我很年轻就开始学着克制，压下年少那股"冲"，学着随和、和解、沉淀。病痛让我"打开再打开"，不断接纳和包容。陕西男人不大当着不熟的人说苦说累。

许知远：很多人功成名就留京沪，你为什么想回西安？

张嘉益：北京再好也常有漂泊感，不如西安踏实。以后养老回西安，吃泡馍看秦腔，看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曲江宅院里石榴树种了好些年，没事蹲树下修枝，去街边十五块理发，拎塑料袋买葱姜蒜，跟邻居大爷一起等位。

张嘉益：节目组拍到城墙根七八十岁老艺人唱《打金枝》，老太太 85 岁演 18 岁金枝，扮了戏装还是能看出那种年轻鲜活的笑。我忽然理解了《主角》里那些守传统戏剧的老艺人——正因为对秦腔的热爱，才能对抗时代与命运的荒诞。

许知远：所以你选了一种"慢生活"？

张嘉益：对。不内耗，特简单，不遮掩。真正让人心里踏实的，永远是那份慢半拍的定力。西安就是这样，它不催人走。

许知远：三千年秦腔能一直扎根民间，原因是什么？

张嘉益：秦腔从来不是殿堂里高高在上的艺术，它扎根田间地头、市井百姓，唱的都是普通人的悲欢。做影视剧也是同一个道理，脱离普通人的生活，作品就没有根，站不住。我一辈子就愿意拍普通人、演普通人。

泡馍馆，"最后一口肉"

聊到泡馍馆这碗快凉，张嘉益眼神往碗边溜了好几次，终于坦荡打断：

张嘉益：我先吃了啊，实在怕泡馍放久坨了，糟蹋这碗饭。

许知远补问：你是先吃肉还是先吃馍？

张嘉益：我是先吃馍，最后吃肉。

许知远：那你就是悲观主义者——悲观主义者通常把最好的留最后。

张嘉益：（笑）我不是悲观主义者。因为放在最后一口吃肉，这样这一碗才吃得最完美！过程中把肉平均分配着就着馍吃，最后留一块，一口下去满嘴香，这顿饭就圆满了。

许知远收尾旁白那句给全片定了调：这个所有人都在加速奔跑的时代，张嘉益退回秦川大地，靠西北人独有的执拗，用八年打磨一部作品，心甘情愿做慢半拍的手艺人。他不抗拒新事物，但绝不盲从浮躁的行业。

而这个采访是在《主角》基本播完后放出的。并没有因为要上剧，刻意宣传。也许在张嘉益看来这个剧有它自己的命吧。

现在刚出台规定，艺人的名字必须要原名。于是，张嘉益这个名字也会走进历史，而他的真名 张小童也将伴随56岁的他回归，并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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