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曾被香港地区定为大三级片的电影，一刀未剪登陆内地院线。

最近，一部曾被香港地区定为三级片的电影，登陆内地院线。

有看了点映的观众已经发来喜报：一秒都没删减！一个镜头都没遮挡没模糊！原汁原味！

片长四个半小时、预售过千万、撤档又改档，这部奇片，一刀未剪进中国：

《杀死比尔：血色全传》

01

1994年，正在拍摄《低俗小说》的片场里，女主角乌玛·瑟曼，和导演昆汀闲聊。

乌玛喝了点酒，就天马行空：我想拍一个复仇新娘的故事。

她构思了新娘这个角色，并且设计出了电影开场里，女主角穿着带血婚纱的镜头。

昆汀打铁趁热，回家以后立马写了一个八页纸的大纲，并把乌玛也归入到编剧阵营。

在电影结束的字幕里， 特意标注了“基于乌玛构思的角色”。

《低俗小说》片场

从1994年到2000年，昆汀一直在拍其他电影，也一直在打磨剧本。

终于，在2001年前后，他写出了满意的剧本：

一个天才杀手，因为怀孕退出杀手组织，跑到乡下找路人甲结婚。

在婚礼当天，被老板兼情人比尔误会背叛，对她一枪爆头…

被谋杀未遂的新娘，展开了复仇杀戮…

毫无疑问，女主角是乌玛·瑟曼，这也是昆汀作为老朋友，送给对方的三十岁礼物。

其他的选角，废了一点周折：石井御莲的角色，原本想找一位日本演员出演。

但恰巧看到了《上海正午》里“佩佩公主”的表演，昆汀马上决定用她，并将原剧本中的纯血日本人，改为中日混血；

电影《上海正午》

白眉的人选几次更换，有点丧失信心的导演，撺掇武术指导袁和平出演。

但一番尝试下来，觉得袁和平的动作风格和角色设想不符，加上幕后指导已经够他忙的，只能放弃了。

又找到“邵氏五虎”之一的罗烈，再次遭到了拒绝。

昆汀决定自己上，开始为这个角色接受武术训练，但单是“压腿”这个训练，就让他差点残疾，疯狂爆粗…

加上导演工作，昆汀差点累死在片场，再次放弃了…

心灰意冷的他，找到了在第一部里饰演“疯狂88人组”的强尼·莫，偶像刘家辉，老艺术家凭借过硬的专业素质，马上入戏…

昆汀还是不死心，想再尝试一下自己出演，试了一下白眉的妆造让刘家辉看，刘婉言相劝：

你这样，很像圣诞老人，太让观众出戏了…

刘家辉

当所有的前期工作准备就绪，意外降临了：女主角乌玛·瑟曼，怀孕了…

制片方和导演商量：换人吧…

昆汀坚决拒绝：我会等乌玛。

要知道，在商业效率和冰冷计算的好莱坞，这样的等待，需要扛住被起诉、被停拍的风险…绝对称得上是真爱了。

乌玛·瑟曼

在昆汀的坚持下，拍摄推迟了一年多。

乌玛的时间也很紧：一个月生孩子，两个月恢复，回来后进行了三个月的训练。

她后来回忆：当时我的身体远未恢复，但也咬牙上了…

要是放今天，电影应该会因为“压榨女员工”“黑心资本”的新闻冲上热搜，被大范围抵制…

为了驾驭片中高强度的动作戏，所有主演在袁和平带领的袁家班武术指导下，进行了为期三个月、每天八小时的魔鬼训练。

所有演员叫苦不迭，但毕竟片酬高，所有人都遵循专业精神，坚持了下来。

拍摄途中，昆汀喜欢和演员共呼吸，一直跟随着镜头，在演员身边近距离观察。

在青叶屋之战的部分，饰演Go Go的栗山千明挥舞流星锤的时候，砸中了昆汀的头…

大家都吓得不轻，但昆汀还挺兴奋：就按这个弧度和力度！

在预算和效果的权衡下，电影在北京电影制片厂搭景，历时155天，超出原计划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拍完了青叶屋之战的部分。

经过一系列的波折，电影在2003年上映，随后半年，第二部上映，两部票房合计3.3亿美元，收益和口碑双丰收。

虽然在这之前，昆汀已经有不少代表作。

但剧本的六年打磨、等待女主、选角困难和时长妥协等等的波折中，《杀死比尔》可谓是他职业生涯的不小挑战。

02

和很多电影作品一样，想要获取商业市场的成就，创作者只能在艺术创作上有所妥协。

为追求极致的视觉效果，剧组在两部电影中使用了超过1700升假血。

1700升有多少呢？大概就是，850瓶大瓶的可乐…

作为香港动作片的忠实拥趸，他坚决不用电脑特效，采取了七十年代香港电影的“土办法”：

用装满假血的避孕套和灭火器，来制造血液喷溅和爆裂的效果。

但也正因为逼真强烈的视效，差点让影片拿到NC-17的分级，也就是17岁以下观众禁止观看…

这个评级基本就等于宣判了商业死刑，会直接丢掉庞大的青少年观众市场…

对于一部cult片来说，这样的结果是致命的。

为了规避风险，昆汀想出了一个办法：将“青叶屋大战”中极度血腥的部分转为黑白画面，大大降低了血腥镜头的视觉冲击力。

这成功说服了电影协会将评级从NC-17降为R级，在家长的陪同下，17岁以下的观众可以买票进场。

幸运的是，黑白影像消解了真实感，赋予了影片某种老电影和漫画的质感，将观众的注意力从血腥转移到动作本身。

从剧本构思阶段开始，昆汀就打算拍一部接近四个多小时的长片。

但出于观众身体耐力、电影票定价方面的考虑，制片人劝昆汀把电影拆分成上下部上映。

昆汀听劝了，但考虑到故事的连贯性，只能对电影的一些段落细节做了相应的改动：

因为第二部在半年后才上映，第一部的结尾需要留悬念，不得不将女儿还没死的重要信息提前剧透；

讲述石井御莲身世的动画部分，也被删减…

除了之前的戛纳影展和昆汀自己的影院放映，本次在中国大陆的院线公映，是昆汀亲自操刀的，最原始剧本的展现：

删去第一部结尾比尔的剧透，观众和女主角同步得知女儿的生死；

第二部开头，女主在敞篷车上的“前情提要”也被删去；

石井御莲的身世动画部分，扩充到7分钟，会加入原本上下部的版本里没有的内容；

黑白影像的青叶屋大战还原彩色，观众可以放心接受杀戮的狂欢和血色的洗礼…

影片在节奏和信息上的更新，重新赋予故事高度的完整性的，让它区别于某些只会炒冷饭的电影…

这是一次，影迷和导演，对于电影艺术的双向奔赴。

观众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中场休息时，上厕所的时间是否足够…

03

估计第一次在电脑上看电影的观众会奇怪：作为一部老外电影，片头怎么会出现“邵氏兄弟公司”的标志？

其实，那是昆汀的恶搞。

作为骨灰级动作片粉丝，昆汀煞费苦心地，把自己多年来痴迷的香港动作片元素，都搜刮注入到电影里。

比如，用避孕套装满假血的血浆喷射效果，就是致敬了张彻在《独臂刀》里鲜血四溅的“暴力美学”；

比如，新娘那熟悉的黄色套装和球鞋、以一敌众的打斗场面，神似《精武门》中李小龙的经典场景。

虽然，昆汀不止一次无耻地说：我的电影，都是抄袭。

但和一般的缝合怪不同，昆汀电影里所有“抄袭”的部分，都因为足够自洽的故事逻辑、剧本细节，整合出自己的主题。

邵氏武侠的快速变焦、日本剑戟片的雪地决斗、意大利西部片的配乐…

服部半藏的刀、新娘的黄衣、青叶屋的血浆，三者拼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这部电影的视觉语言；

复仇、忠义、傀儡、忏悔、恐惧、孤独的枪手、残酷的杀手、狂热的帮派、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都为女主角碧翠丝的角色，提供了不同维度的注解。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是别人的，但组合后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节奏感和氛围…

加上昆汀式的种种恶趣味和冷幽默：

比如石井御莲被削去天灵盖后，蹦出的一句“好刀”；

比如女主角大量的脚的特写；

比如大量血腥场面，但因为酣畅淋漓的节奏得以削弱冲击…

观众并未感到丝毫“抄袭”和“拼贴”的不适，甚至感受到，导演作为动作片影迷的，一次真诚的、有品位的分享…

04

其实，关于《杀死比尔》的故事争议，从未停止。

作为一部暴力血腥的复仇动作片，主角又是女性，不少观众很容易滑向“女性被打就是辱女和厌女”的误区。

但仔细看下来，就会发现，在塑造这一角色时，昆汀有着超前的构造视角。

相比起不少打着伪女性叙事的影视，故事中的女性只为了服务于男性而存在…

虽然是知名的“恋足癖”，但他在片中对乌玛·瑟曼的处理是反男性凝视的。

摄影机毫不避讳展现女主角浑身是泥、满脸是血、脚趾抽筋、指甲破裂…

在小货车上的足部特写，是为了展现她开展复仇的决心；

对身体的展露，是女性在怀疑自己怀孕后，一种真实的反应；

她在青叶屋穿的那身李小龙黄衣，紧身但充满运动感，强调的是肌肉线条而非性征…

女主角存在的所有画面，都并非为了“被观赏”，而是展示出了强大的“第一视角”，充满了绝对的主体性。

她的每一次出击或者受伤，观众感受到的，是作为复仇者的笨拙、紧张、焦灼和兴奋。

即使背负了血海深仇，误以为孩子已经被杀死，但她也并未沦为机械冰冷的复仇机器：

看到对手的女儿放学回家，会和对手暂时和解、会放过帮派的未成年、也会在看到女儿还活着的瞬间，不知所措、双眼泛红…

在复仇成功后痛哭…尽管没人知道，那是因为目标达成后的压力宣泄、还是对往事或者比尔本人的不舍…

这正是如今叫嚣着大女主作品中，常常欠缺的：

女主角可以有缺陷，可以犹豫，可以失败，甚至可以在复仇完成后陷入空虚或痛哭…她是立体的，不是“爽文”工具人。

更重要的是，电影没有丑化比尔来拔高新娘，而是将他的傲慢藏在潇洒、气派和冷酷之中。

他让女主角去学武功、帮助她成为天才杀手，是有魅力的情人，也是伯乐和导师。

但同时，在女主决心要离开时，选择一枪毙命：

你是天才，我“不允许”绝不能因为某人某事，浪费天赋。

正因为这样，新娘杀死他才不是为了“消灭坏蛋”，而是为了摆脱“被规定”的命运。

正如网友所说：这是一个女人，如何夺回自己人生定义权的故事。

也许在流媒体时代，我们早已习惯在手机和电脑上，用倍速看完一部又一部“电子榨菜”。

但《杀死比尔》的这次公映，提醒着我们，有些电影始终属于大银幕。

如今，这部被资本和审查“切碎”过的电影，终于以它最完整的姿态，横跨太平洋，杀进了我们的视野。

这不仅是昆汀作为影迷的胜利，更是我们这个时代难得的幸事：当观众愿意在276分钟的片长里耐心坐下，电影这门艺术，就依然有它不可替代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