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OpenAI宣布其内部模型完成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有限时间爆破"方向的证明,并用Lean通过了机器验证,据称调了大约一万个AI智能体同时试错。 全网还在刷屏"AI攻克千禧年难题",另一边,陶哲轩、皮埃尔德利涅、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签署发布了一封公开信。 热搜的另一头,是AI开始能够解决越来越难的数学问题之后,一批世界顶尖头脑的集体不安。哔哩哔哩知乎微博
于是很多家庭收到了一道真正的难题——孩子问:AI都会解题了,我为什么还要学数学?
这条热搜,两头都讲错了。先把三个信息修正:第一,AI并没有解决千禧年难题,被证明的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带外力"变体,原问题在克雷数学研究所的清单上至今挂着"未解决",因为解出来不算数,要等至少两年、要数学界普遍认下来才算数。 第二,陶哲轩不是反AI,他是数学圈用得最猛的那一个:联合创立SAIR基金会、与多家AI公司合作、7月刚做完一期由AI助手执笔的长篇访谈;联名声明反对的只有一件事——把人类公开难题当成AI跑分榜单。 第三,对"孩子还学不学数学",他自己给过的答案,浓缩成五个字:认知饮食。哔哩哔哩小红书知乎
他点名的教育新使命:教下一代"吃得节制"
7月这场访谈(中文译本9月21日才挂上知乎,绝大多数中文报道没翻到这段),陶哲轩说得很直接:“我认为,教会下一代拥有有节制的认知饮食,将会成为我们教育体系的一项重大新使命,我希望我们能迎接这一挑战。”知乎
采访者把问题怼得很狠:您能用好AI,是因为花了几十年、在没有AI的情况下建立了世界一流直觉;普通学生没有这种先发优势,面对一个免费、毫无阻力的工具,很可能"成绩更好,却变得更笨"。 让他们"控制AI饮食",跟在一个无限畅吃的快餐店旁边叮嘱少年多吃蔬菜有什么区别?知乎
陶哲轩没有回避,也没有灌鸡汤。他说孩子天生好奇,在正确的鼓励下,可以被引导去享受智力挑战、珍视自己能力的增长;他承认现在确实多了一个绕过学习的巨大开关——“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巨大而诱人的’作弊按钮’,可以绕过这一切,抵制这种诱人的便利并不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知乎
他更没有许诺人人有美好结局,而是明确承认"是的,在 AI 目前的发展轨迹下,不平等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最强大的模型是专有的"。 而他给出的解药是开放模型和蒸馏——多数学习场景根本不需要最贵的那档工具。知乎
“最会刷题的天才”,为什么反而劝人别只要答案
陶哲轩本人就是"刷题路线"的极限样本:9岁拿下IMO奖牌,11岁成为当时史上最年轻的金牌得主,24岁当上UCLA正教授,31岁领菲尔兹奖。中科院研究员陈云霁9月聊到天赋与年龄这个话题,用的正面案例还是他:像陶哲轩这种心智发育达到大学水准的孩子,就不该用年龄把他按在中学。哔哩哔哩
但注意,这个天才是怎么长成的。7月ICM 2026公众演讲《人工智能时代的数学》里,他展示的是年轻时读Bourgain论文的批注页,页边写满字,补全原作者跳过的中间步骤,卡住了就重写——他想说的是,理解恰恰形成在这些停顿、卡壳和重写的痕迹里。 他这次的判断同样落在这点上:AI大幅加速了"生成",验证和理解几乎没有变快,结果越来越多,被真正消化的比例反而在下降。微博小红书
把这四条线(7月访谈、ICM讲稿、9月联名声明、他和儿子的那期对谈)拼起来,他给家长学生的答案就清楚了:他不是怕孩子变笨,是怕我们只把数学里正在贬值的那一半——“拿到答案”——当作学习目标,而把正在升值的那一半——“形成理解”——外包给AI。那期由儿子当采访人的对谈里流传最广的话正是"答案可以交给AI,理解必须留给自己",而他还顺手拆了AI的神话:它本质是随机生成文本的"猜谜机",不可能不犯错。 一期知识播客里,他又讲了这件事的另一半:速度并非一切,用慢办法做事是有价值的,通往目标的整个过程本身非常有价值。哔哩哔哩微博小红书
照着陶哲轩做:5件今天就能上手的事
把他的访谈原文、ICM讲稿要点和社区里正在扩散的用法,整理成一份可执行的"认知饮食"清单:
合上电脑自查。用AI写完作业、解完题,合上电脑,还能不能把完整过程讲给自己听?"用 AI 写完的代码、报告、作业,合上电脑,你还讲得清吗?"这个月已经成了小红书上的口头禅——讲不清,等于没学。小红书
先卡壳,后求助。摩擦是理解的入口——他读Bourgain的那页批注就是证据。让孩子先自己想几分钟、写几分钟,卡住了再问AI,而不是遇到符号就打开对话框。
改提问方式:不问"答案是什么",改问"这一步为什么成立"。别忘了他自己承认的数字——AI在真正难题上的真实成功率只有1%-2%,而且大多数演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盲抄答案本身就是带错误率的。知乎
把评价重心从"做出来"挪到"讲得出"。竞赛、刷题班还能上,但如果目标是"更快拿到标准答案",那是在给正在贬值的资产加杠杆;目标是"能复述过程、能变式",才是给升值的资产投资。
别迷信最贵的工具。他的原话逻辑是:在许多AI辅助能派上用场的任务中,并不绝对需要那些能力过剩的模型,用中等能力模型已经能做到惊人之多——SAIR的蒸馏挑战赛要干的就是把高端性能"蒸馏"进更便宜的模型。
接下来盯三个信号
SAIR"开放数学模型计划"的落地:9月18日陶哲轩代表SAIR基金会宣布启动该计划,为数学及科学研究构建开放权重模型与配套开源工具,首阶段聚焦理解论证、核对文献、形式化证明——第一个战场不是攻难题,而是帮人读懂证明。知乎
期刊和课程开始发"评分标准"。陶哲轩判断:证明稀缺的时代,只要对,写得烂也收;证明充裕的时代,会有细致得多的标准来要求"写得好、高度消化"的数学——就像食物充裕让烹饪审美变得精致。这会直接影响今后作业、论文甚至申请文书怎么被评价。知乎
那道NS证明的"消化"进度:他已把一个数学结果怎么才算数拆成五步,AI公司只做了第一步,剩下四步全丢给学术界。什么时候有团队真正把它读懂、讲清、纳入教科书写法,才是"人机协作做数学"能不能成立的第一次公开实验。哔哩哔哩
孩子那个问题并不新:计算器年代问过口算还有没有用,翻译软件年代问过外语还有没有用。陶哲轩这个月持续给出的答案其实只有一句:AI把"答案"变便宜了,所以"理解"变贵了——而把这个话说得最响的人,恰好是全天下最会用AI的数学家,这就是它值得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