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湖北宣恩县珠山镇,蒙晓玲的孩子突然发烧,家里退烧药用完了。她打开手机下单,约半小时后,骑手把药从5公里外的药店送到家。她的订单记录里,不只有药,还有生鲜、日用品、电子产品和美妆。
这个场景,对应着一个最近被频繁引用的数字:前三季度,包含镇区和乡村的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39.1%,比上年同期提高0.3个百分点。 先说两个容易忽略的细节:它统计的是“县乡”,即镇区加乡村,不是单指县城;口径是商品零售和餐饮,不含教育、医疗、文旅等服务消费。它说明县乡市场有多大,却不能直接证明“县城人比城市人更敢花钱”。国家统计局
把时间拉长看,这条线走得很慢。2020年是38.0%,2025年是38.7%,五年只提高0.7个百分点。 今年前三季度是39.1%。它更像商业下沉、物流改善和农村收入增长共同推着走的结果,而不是一场突然发生的消费爆发。国家统计局
普通人的选择,确实多了一些。在广西富川,村民李海凤过去进小卖部是“将就”,店里有什么买什么;改造后,商品从70多种增加到200多种,山寨货少了,她说现在是“讲究”,什么好买什么。 在山东宁津,返乡的李霏发现县城商场里有了霸王茶姬、星巴克,还有150多个地区品牌首店。在宣恩,即时零售覆盖了珠山镇和沙道沟镇13万居民;店主刘琴把服务半径从1公里做到7公里,会员超过6700人,商品种类翻了一倍。人民日报
类似的改造正在更多地方发生:2021年以来,全国建设改造了3000多个县城综合商贸服务中心、1.5万个乡镇商贸中心和16.8万个村级便民商店。但这些变化并不均匀。商务部近期问卷调查显示,49.4%的农村居民认为“商品种类少”是线下消费最重要的痛点。 看收入账本更清楚:前三季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218元,城镇居民27312元,前者只有后者的55.7%。 县乡消费占比近四成,不等于县乡居民的花钱能力接近城市。新华网国家统计局
高客单价的品牌故事,更多发生在强县。山姆会员店在昆山、晋江、张家港、江阴开店,安吉的索菲特、岱山的万豪万枫、绵阳三台的希尔顿花园也已落地。 这些县城有产业、有客流,撑得起这样的门店。全国市辖区以外的县级行政区有1869个,情况千差万别,不是每个县都能复制这样的商业体。 对更多县城和乡镇来说,变化不是“山姆来了”,而是连锁便利店、快递驿站、即时零售和直播间;这些渠道把标准化的商品送进来,也逼着本地小店改造。第一财经新华网
所以,回到“普通人的消费选择变多了吗”,得把“选择”拆成三件事。买得到,物流、电商、连锁店确实把货架拉长了,这一层进步最明显。买得起,收入差距还在,农村人均消费只有城镇的约56%,选择变多不等于购买力变强。买得放心,同价不同质的“AB货”、售后差、维权难仍在,政策因此提出“促进同品同款商品城乡‘同质同享’”。 近半数农村居民说商品种类少,说明连“买得到”也远没有完成。经济日报
衡量县乡消费,不必只看开了几家首店、引进了几个品牌。更值得看的是,一个不习惯网购的老人,在最近的镇上能不能用合理的价格买到和城市同样的东西;一个普通店主,能不能在连锁店的竞争里找到自己的活法。选择变多,最终要落到这些具体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