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炭火与蜜薯的童年记忆

蜜薯

街角的烤薯摊一入秋就支起来了，铁皮炉子，炭火在底下闷着，上面一圈圈码着蜜薯，烤得皮皱皱的，渗出亮晶晶的糖油。

我买过一个，烫得两手倒来倒去，掰开的瞬间，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了满脸。可咬下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那一口，在三十年前的灶膛里。

那时候外婆烧柴火灶，做完饭灶膛里还有一窝红亮的炭。外婆就从地窖里摸出几个蜜薯，个头不大，皮上还带着潮土，往炭灰里一埋，用火钳拨拉几下，把炭盖匀了。我蹲在灶门口等，隔一会儿就问好了没，外婆就说急什么，好东西都得等。

等灶膛凉下去，外婆用火钳把蜜薯扒出来，黑乎乎一团，在地上滚两圈，拍掉灰，皮已经焦得发硬了。她拿粗布垫着手，一掰两半，白气“呼”地腾起来，瓤是橘红色的，软得几乎要流。我凑过去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可就是舍不得吐，甜得直跺脚，嘴角沾一圈黑灰。

外婆笑我像个小花猫，拿手指头刮我鼻子。她自己不吃，就坐在旁边看我吃，说蜜薯这东西贱，沙土地里栽下去，不用怎么管，秧子拖得老长，底下的薯却闷声不响地往大里长。天越旱，它越甜。“你看它丑吧？皮糙肉厚的，可心里头甜着呢。”

后来外婆走了，老屋拆了，地窖也填平了。我在城里买过各种蜜薯，烤箱烤的、空气炸锅炸的，甜是甜，可再没有那股子炭灰味。去年回老家，表弟从地里刨了一兜蜜薯给我，说还种在老地方。我拿了一个，皮上果然还带着潮土。我没烤，就那么攥着，土沾了一手。

那土是沙的，细细的，从指缝里漏下去。我忽然觉得，外婆说的对，蜜薯这东西，土里生土里长，不声不响地把甜攒在肚子里。人要是能活成蜜薯这样，再糙的日子也能过出甜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