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雷军放出视频:小米人形机器人在汽车工厂首次实现8小时稳定作业,完全满足全天生产需求,官方把这一定义为机器人的"实习"。话题随之引发讨论——机器人都在工厂"上班"了,为什么还没出现"大规模替人干活"?36氪
答案不是机器人还没开始干活,而是"干活"分两种:一种早就在大规模替你看不见的岗位干活;另一种刚刚学会进厂,正卡在成本、运维、适配这三本账上。
真正干活的,是你没认出来的那种机器人
国际机器人联合会今年9月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工业机器人新装机35.4万台,约占全球总安装量的59%,创历史新高,继续保持全球最大工业机器人市场地位。工信部10月发布会给出的口径同样可观:前三季度我国工业机器人、数控机床、新能源汽车产量分别同比增长29.1%、13.5%和11%。界面新闻新华网
但这些机器人大都"隐形":焊接有焊接机器人,搬运有自动叉车和AGV,分拣有专用分拣臂,送料有带吸盘的自动装置。它们固定在标准工位上,快、准、不知疲倦。小米进厂讨论中流传的一个判断,点出了这道分界:标准化工位永远不可能比自动化机械臂更快更精准、成本上也不会更占优,所以人形机器人只能去接机械臂干不了的活——高度非标、需要灵巧操作的岗位。也就是说,"机器替人"早已发生,只是发生在流水线的固定工序里,而不是以"人形工友"的形式被看见。36氪
"实习工"的真实成绩单
把人形机器人当劳动力看,目前几份最好的"工时表"都还是试用期水平。在杭州萧山的汽车零部件厂浙江兆丰机电,15台人形机器人已常态化上岗2个月,完成6万多件零部件上料,和产线工人配合分担重复工序。一次上料,弯腰、伸臂、抓取、起身、转身、放料,总共10个动作、花35秒;据该厂工程师介绍,机器人作业成功率98%,可抓取的零件从最初的1种增加到14种,单台满电工作时间从6小时拉长到8小时,产线开工率平均提高4%。数字在进步,但以35秒一次的节拍,这些"新同事"还谈不上顶替熟练工——工厂把它们放在和产线工人配合的重复工序上,边生产边采集数据,用于模型自我升级。光明日报都市快报
小米这台机器人所在的工站是汽车总装的中控台侧盖板排序:盖板是柔性工件,尺寸大、形态不规则、摆放姿态随机,对视觉定位和抓取力控的要求高于标准结构件,8小时整班作业被小米称为"产线级作业能力的初步验证"。36氪
作为参照,Figure在宝马工厂、优必选在极氪工厂,此前也只做到过类似的非标准岗位连续作业验证——"进厂打工"整体仍在验证期。
智元披露截至今年9月通用机器人累计下线2万台,出现在工厂、地铁、乐园和酒店——但下线不等于上岗。其联席总裁姚卯青给出的行业拐点标准很朴素:全行业若看到中国1万台以上机器人在工厂稳定、长时间作业,才算规模化的开端。36氪
卡住规模化的三本账
第一本是投入产出账。 当前一台人形机器人的售价在十几万到50万元之间,如果客户只买一两台却需要大量定制化开发,原厂商单独组织研发团队,这笔账就算不过来。麻省理工学院研究者本·阿姆斯特朗的批评在业内流传很广:人形机器人是在用百万美元的方案,解决一个百美元的问题。只要工人还招得到、任务足够标准,这笔账就算不过来;机器人要真正划算,得等"人不好招、机械臂又干不了"的缝隙岗位。36氪微博
第二本是运维账,这可能比价格更致命。 智元方面披露,园区机器人与工程师的配比已从最初接近1:1降到3:1,目标是年底10:1、明年20:1;用总裁彭志辉的话说,每卖一台机器人还配一个保姆,永远不会到大规模部署那一天。“教会"一台机器人的隐性成本同样惊人:乐聚为15台夸父机器人在客户产线上岗,双方磨合了近一年,仅抓取动作就反复训练了1.5万次。而在模型训练端,智元高管给出的行情是:第一视角真实操作数据每小时一两百元、贵的三四百元,百万小时约需两亿元,算力开销更大——这些最终都要摊进"机器人时薪”。36氪36氪
第三本是适配账。 工厂换产品、换产线,机器人就要重新调试;产线节拍要求实时响应,动作做错就是停机损失;而工业数据涉及工艺和商业信息,不出工厂、不出车间成为部署前提。每台客户都要重新走一遍"从0到1",于是衍生出租赁和二次开发生态;但某租赁平台数据显示,约65%的机器人应用订单是一次性商演,包括开业迎宾、展会暖场、婚礼递戒指——眼下相当一部分"机器人繁荣",卖的是猎奇和流量,还不是劳动。36氪36氪
要不要大规模,盯三个信号
判断"大规模替人"是否临近,不用等下一条热搜,可以盯三件可核验的事:工程师配比能否站稳20:1;单一行业能否出现万台级稳定作业点;硬件降价、运维降人、一套技能多场景复用三者同时发生时,机器人时薪才会低于工人时薪。政策也在把时间表往前推:上海10月启动加快发展新一代智能制造行动,明确到2028年推动8000台人形机器人进工厂。广西柳州的万台级工业人形机器人智能制造工厂9月投产,每10分钟可下线一台工业人形机器人。界面新闻新华社
所以,工厂里的机器人不是没在替人干活,而是刚刚开始替"人"以人形的方式干活。真到"大规模"那天,先被顶替的也不是"工人"这个整体,而是重复、枯燥、最难招到人的那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