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年历史、五年营收翻倍、中国年增速80%,一只象的新东家定了

1984年,瑞士一家绳索作坊做出了世界上第一条软壳裤。在此之前,户外服装只有两条路:硬壳扛风但不舒服,抓绒舒服但不扛风。软壳把中间那个空白填上了。四十多年后,这家作坊变成了一个年营收34亿人民币的全球品牌。销售网络覆盖55个国家,产品线横跨攀登、滑雪、越野跑、远足五大场景。在专业户外圈子里,它的软壳至今仍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这个牌子叫猛犸象。就在前几天,2026年7月30日,它被卖了。买家不是此前所有人都在猜的安踏,而是一家叫CPE源峰的中国私募机构。

交易本身并不复杂。卖方是欧洲私募Jacobs Capital,2021年以约2.18亿瑞士法郎从瑞士工业集团Conzzeta手中买入猛犸象。五年后,猛犸象营收翻倍,欧洲以外市场收入占比首次过半。CPE源峰接过手,承诺保留管理团队和瑞士总部,在完整守护百年品牌的前提下做本土化赋能。

但真正值得琢磨的问题不是谁买了,而是:一个1862年就存在的瑞士品牌,在一个它几乎没有主动经营过的市场里,为什么能突然值这么多钱?
涨价不是策略,是消费者用脚投票的结果
过去五年,中国户外市场经历了一轮前所未有的品牌溢价重构。三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件事是消费决策链条变了。十年前,一个中国消费者买户外装备,信息来源是门店导购和身边朋友。现在,小红书上的开箱视频、装备论坛里的长测帖、抖音里的实测对比,构成了完整的决策链路。信息透明度提高之后,消费者对品牌的判断不再依赖广告投放量,而是依赖真实用户在极端环境下的使用反馈。这恰恰是猛犸象的优势。它的口碑不是在广告里堆出来的,是在阿尔卑斯山的攀登路线上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当中国消费者开始有能力检索全球信息时,这些积累就变成了流量。

第二件事是户外运动的场景分化。五年前,户外在中国约等于周末爬山。现在,高海拔徒步、技术攀登、越野跑、野外滑雪,每个细分场景都有了自己的核心人群。这些人群对装备的需求不再是够用就行,而是开始追求专业级别的性能冗余。猛犸象的产品线恰好覆盖了这些场景,从高山靴到攀岩裤到雪崩背包,全套配齐。

第三件事是中产消费逻辑的变化。始祖鸟把冲锋衣变成了一种身份符号之后,市场上出现了一群不愿意跟风的人。他们想穿同样级别的东西,但不想撞衫。猛犸象的设计语言——简洁、克制、没有明显logo——刚好接住了这部分需求。它的价格比始祖鸟低一截,专业认可度却不输,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价值洼地。这三件事叠加在一起,构成了猛犸象过去三年在中国市场每年超过80%增速的基本面。这不是营销驱动的增长,是结构性的需求释放。

软壳鼻祖这四个字到底值多少钱
猛犸象的核心价值,说穿了就一句话:它在软壳这个品类上建立了无可争议的技术和认知护城河。软壳是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件能同时做到防风、透气、有弹性的夹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极其复杂。面料要在防风性和透气性之间找平衡,剪裁要在活动自由和贴身之间找平衡,耐磨性和轻量化之间也要找平衡。一个参数偏了,整件衣服就废了。

猛犸象1984年做出第一条软壳裤的时候,市面上根本没有同类产品。四十多年里它迭代了几十次,每一次改进都在解决一个具体的户外场景问题。这种积累写在产品上就是细节:腋下拼接的角度刚好不影响挥镐动作,口袋的位置恰好避开安全带腰带,下摆的长度正好盖住攀岩安全带又不影响挂锁。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拼在一起就成了无法被抄袭的产品力。新品牌可以买同样的面料,可以抄同样的版型,但抄不出那些经过四十年登山者反馈反复修正的细节。这是时间的壁垒,钱买不到。在专业户外圈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里软壳这个品类只有两种:猛犸象和其他。
被低估的不仅仅是品牌,还有它的中国市场
猛犸象进入中国的时间不算晚。早在2013年前后,它就通过代理商进了中国市场。但此后的十几年里,这个品牌在中国的发展可以用三个字形容:没使劲。门店开开停停,管理团队频繁更换,电商运营滞后,品牌声量几乎为零。在欧洲总部眼里,中国只是一个远方的市场,有增长但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这种态度在当时的户外行业很正常,几乎所有欧洲品牌都是这么做的。变化发生在2020年之后。中国户外市场突然爆发,猛犸象的销售额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冲。2023年涨了85%,2024年涨了97%,2025年仍然超过80%。即使在这种被动增长的状态下,它依然跑赢了绝大多数竞争对手。这意味着猛犸象在中国市场的能力远没有释放。它现在的销售额完全是靠品牌自然流量撑起来的,本土化运营、渠道拓展、营销投放几乎都没怎么做。如果有一家机构能把这块短板补上,增长空间可能比过去三年还要大。

这大概也是CPE源峰愿意接盘的核心逻辑——不是在买一个成熟品牌,是在买一个尚未开发的市场潜力。
CPE源峰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CPE源峰不是安踏。安踏买始祖鸟,是产业资本的打法:收进来、改渠道、调定位、抬价格,用整个集团的资源和经验去重塑一个品牌。始祖鸟从专业户外装备变成中产社交货币,背后是安踏十几年积累的零售运营能力在起作用。CPE源峰是财务投资者。它的核心能力在资本运作和资源整合,不在零售运营。它做不了安踏能做的事情,但它也不需要做。

CPE源峰最可能走的路径是:保留猛犸象现有的产品和品牌调性,在运营层面做本土化升级。具体来说就是三件事:加快开店节奏,把现有门店从73家扩展到一百家以上;强化线上渠道,补齐电商运营的短板;在产品端做针对中国市场的微调,比如亚洲版型、更丰富的配色选择。这些事听起来不如安踏那套打法激进,但恰恰是猛犸象现阶段最需要的。它不需要被改造,它只需要被好好经营。

CPE源峰自己说得很清楚:会在完整守护猛犸象百年品牌的前提下做赋能。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动你的产品,不动你的品牌,我们帮你把生意做大。

回到那个没被回答的问题
猛犸象的收购案里,有一个没被回答的问题:安踏为什么不买?其实外界普遍猜测是因为业务重叠。安踏手里已经有始祖鸟了,再买一个同级别的专业户外品牌,内部打架是必然的。这个逻辑能说通,但可能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因素:安踏真正需要的,不是品牌数量的增加,而是品牌密度的提升。在高端户外这个赛道上,一个始祖鸟已经足够,再多一个只是锦上添花。但对CPE源峰来说,猛犸象不是锦上添花,是它进入高端户外赛道的关键一步。两种判断,两种选择。猛犸象还是那个猛犸象,瑞士精工、软壳鼻祖、百年历史,这些标签都没变。变的只是它终于被一个愿意好好经营它的人接走了。对于一个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做了160多年绳索和服装的品牌来说,这可能比被一个会改造它的买家收走更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