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冒充刘欢妻子带货:假视频70元一条,克隆声音只要1块9
1块9毛钱,能永久克隆一个明星的声音。70到100块,能定制一条明星AI仿冒推广视频,给几张照片、一段百字文案,10分钟出首版,1小时交成片。这不是什么黑市暗价,是电商店铺明码标价的生意,中国新闻网的调查把它翻了出来。

这条流水线最近出货的,是“刘欢的家属”。音乐家刘欢病逝不到半个月,短视频平台上就冒出一批“亲人”。“刘欢妻子卢璐”坐在镜头前,声音颤抖地讲“老刘”走之前的情形,讲到后半段话锋一转,推荐起一款“黄精五黑粉”,视频下方挂着小黄车。这条视频拿到几万点赞、上万次转发,评论区不少人信以为真,留言安慰,还有人直接下了单。你要是家里老人天天刷短视频,大概率很快也会刷到同款。
而且这不止是刘家的遭遇。紧接着,“小沈阳的儿子”、“赵本山的前妻”、“冯巩的妻子”全来了,网友哭笑不得,小沈阳知道自己有儿子吗。人设各异,卖的倒是同一款黄精五黑粉,套路也一个模子,前半段讲故事打感情牌,后半段挂车卖货。
这些视频是真是假,不用猜。卢璐早在刘欢去世后就公开说过,除了朋友圈,老刘和她都没有任何社交媒体,那个镜头里手都在抖的“妻子”,从头到尾就不存在。更膈应的是,视频页面角落里其实有一行小字,写着“内容由AI生成”。标注是有的,就是小得没人注意,拦不住有人真情实感地转账,真卢璐也出面回应过,视频照传不误。
人是假的,货呢。这款黄精五黑粉只是普通固体饮料,不是药,也不是保健食品。所谓黄精五黑粉,说穿了就是黄精配上黑米、黑豆、黑芝麻这几样黑色食材磨成的粉,冲出来就是那杯黑糊糊。生产企业叫安徽滋逸堂药业有限公司,名字里带着“药业”,注册资本50万,连续多年0人参保,“黄精五黑粉”的商标还在注册申请中,分类写的是方便食品。

媒体问上去,企业答复说不知晓有账号冒用身份带货,链接是博主自己挂的,会把情况反馈给领导;后来客服又改口,说干脆把这个链接下架,不然“我们也控制不了”,记者随后确实看到链接下了架。店铺客服的回应更有意思,第一反应是提醒记者“不要信”。负责人则把责任推了出去,他们自己挂的,怎么说我们也管不了,这得平台管。
去问平台,客服的说法是,需要权利人或其家人举报,平台才处理。
厂家推店铺,店铺推平台,平台推家属,而家属正沉浸在丧亲之痛里。一个甩锅闭环,每一环听起来都有理由,合起来就是没人负责。
这套把戏不新。去年就有消费者冲着“李梓萌推荐”下单,主播是AI的;演员温峥嵘发现自己“同时”出现在好几个直播间卖不同的货,本人跑去质问,被秒拉黑。AI仿冒名人带货,已经顶替传统假货成了投诉重灾区。顺带说一句,按行业统计,AI数字人在带货直播里的渗透率已经超过六成,“主播是AI”本身不稀奇,缺德的是冒用活人死人的身份去卖货。
平台的问题,不在能不能,在愿不愿。抖音电商今年6月30日上线“肖像保护功能”,用模型主动识别AI仿冒,拦下的侵权账号有9.2万个。抖音自己还通报过,光是今年上半年,下架的AI仿冒蹭热视频就超过36万条。
技术是有的。

央视网评说得直白,审核的松紧不是能力问题,而是选择问题。涉政涉恐的内容,平台拦得又快又准;仿冒名人带货这种灰色内容,多数平台不告不理。按避风港原则,通知了再删就算尽责,听起来也说得过去,毕竟每条视频都前置审核,难免有误伤。可账不是这么算的。假视频成本70到100块,记者扮成顾客去下单,商家开口就要明星的脸部照片和声音样本,材料一到,“直接用那个照片生视频”;被问到违规,客服的说法是能做,就是过审比较麻烦。号封了还有矩阵顶上,维权的人取证、追责,成本是它的百倍。
违规风险被算进定价里,它就不再是风险,成了商业模式的一部分。
法律上这事没有争议。未经同意拿别人肖像做商业推广,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的肖像权规定;虚构人设诱导消费,构成消费欺诈,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可以主张退一赔三。角落那行“AI生成”的小字,改变不了伪造身份的本质,也不构成免责。截至目前,“刘欢妻儿”的视频下架了,冒充其他名人家属的,还有一部分挂在平台上。
平台真正动起来之前,防线只能在你手里。刷到这类视频:
凡是“名人亲属”出面卖货,一律当假的。真的代言有官方公告和认证账号,刚去世的名人“家属”突然出镜卖粉,必是编的人设。给家里老人带句话,先哭后卖货的,一个字都别信。
入口的东西别在小黄车里随手买。固体饮料不是药也不是保健食品,真保健食品认蓝帽子标志,再到市场监管总局的特殊食品信息查询平台核对批准文号或备案号,查不到就不买。
已经下单的,把视频、商品链接、订单记录截图存好,先在平台内举报,选仿冒名人、虚假宣传这类理由,再向店铺主张退一赔三,谈不拢就打12315投诉。

做一条假“遗孀”,声音花1块9,视频花70块。识破它的成本要低得多,瞄一眼账号认证,再看一眼角落里那行小字。在平台出手之前,这两眼就是你爸妈钱包的全部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