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妈祖换人# 正月初二的东海岛,海风裹着咸腥气,卷过拾石村的石板路时,都带着几分躁动不安。 妈祖换人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从村头的妈祖庙飞到村尾的榕树下,惊得老人们手里的香烛都抖了三抖。在这片世代靠海吃饭的土地上,妈祖是护佑渔船归港、风浪平息的神明,而乩童,是神明落在人间的嘴,是行走的香火,六年来,这张嘴、这香火,一直属于林家的小女儿林阿渔。 阿渔今年十四,穿了六年红衣,从怯生生的女童长成眉眼清凌的少女,每次妈祖巡游,她往神轿上一坐,眼一闭,身一正,便是妈祖附身,能说能行,能安民心。村里老人说,这孩子是妈祖亲自挑的,三次圣杯全允,半点做不得假。 可今年,赞助商许家的人,揣着厚厚的红包,拍着胸脯说,乩童要换,换成许家七岁的小儿子许家宝。 理由冠冕堂皇,说许家宝生辰八字好,能给村里带来更大福气,背地里谁都清楚,许家富商,出钱修了庙,铺了路,便觉得这神明的代言人,也该由他家的人来当。 没有通知,没有仪式,没有掷杯问神,就在巡游开始前一刻,许家宝被抱上了神轿,一身不合身的红衣裹着圆滚滚的身子,瞪着眼睛,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 老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攥着拐杖要理论,却被许家的保镖拦在一旁。“规矩是人定的,现在我出钱,我说了算。”许老板的声音轻飘飘,却压得整个村子都喘不过气。 巡游开始,唢呐吹得刺耳,鞭炮炸得震天,可那顶平日里四五人就能抬起的神轿,此刻像钉在了地上,十几个壮汉憋红了脸,青筋暴起,神轿纹丝不动。 “妈祖不认!这是妈祖不认啊!”人群里有人惊呼,老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神轿磕头痛哭。 许老板脸色铁青,让人拿来圣杯,一次次掷在青石板上,阴杯,阴杯,还是阴杯。八次,整整八次,全是神明否决的意思。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变成哗然,海风越刮越猛,卷起地上的香灰,扑在许家宝脸上,吓得孩子哇哇大哭。 “去把林阿渔带来!”许老板恼羞成怒,派人直接闯去林家。 阿渔正在屋里缝香囊,被人粗暴地拽出门,一路拖拽到妈祖庙前。红衣被扯得歪歪扭扭,少女的眼眶通红,却咬着唇不肯哭。她抬头看向神轿上哭闹的男孩,又看向面色狰狞的许老板,声音清凌凌地响起来:“妈祖是女神,怎会认男童?你们强改规矩,是要遭天谴的!” “少废话!上去!”许家人根本不听,硬生生把阿渔推上神轿,和许家宝挤在一起。 一左一右,两个孩子坐在同一顶神轿里,一个哭哭啼啼,一个眉眼倔强。诡异的是,阿渔刚坐稳,那重如千斤的神轿,竟轻轻巧巧地被抬了起来。 唢呐重新吹响,队伍缓缓前行,可沿途的村民,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意。海风呜咽,海浪翻涌,那顶本该承载着神明庇佑的神轿,此刻却成了资本亵渎信仰的囚笼。 阿渔闭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她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熟悉的力量在躁动,是妈祖的气息,在愤怒,在悲戚。她知道,从今天起,拾石村的妈祖,不再是纯粹的护佑神,而这场强行的换人,终究会在这片海上,掀起一场躲不开的风浪。 神轿走过沙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神明的叹息,又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在遥远的海平面下,悄然酝酿。第一章 阴轿不抬男身 东海岛的风,从来不会骗人。 正月初二寅时,天还黑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拾石村的妈祖庙前,已经跪满了人。香火味混着海腥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股黏腻的雾,绕着那顶朱红描金的神轿,缠了一圈又一圈。 谁都知道,今天是妈祖出巡的日子。 更谁都知道,六年以来,坐在那顶轿上的,只有一个人——林阿渔。 十四岁的少女,眉眼清瘦,一身红衣,是妈祖亲选的乩身。三掷圣杯,全是圣允,连村里最老的庙祝都说,这孩子是海神亲口点的人间身,动不得,换不得。 可今年,妈祖换人了。 没有请示,没有卜卦,没有告神。 天刚蒙蒙亮,许家的人就带着保镖,把七岁的许家宝直接抱上了神轿。 许家是村里的金主,修庙铺路,出手阔绰,许老板站在台阶上,一句话压得所有人不敢出声:“今年乩童,换我儿子。妈祖要护着发财人,天经地义。” 老族长气得拐杖都要敲碎石板,却被人死死按住。 庙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使不得……妈祖是女神,男身坐轿,是亵渎,是引祸啊!” “祸?”许老板冷笑,“我许家出钱,谁敢说祸?” 吉时一到,唢呐吹响,鞭炮炸响。 八个精壮汉子上前抬轿,可手一沾轿杠,脸色瞬间变了。 那顶平日里轻飘飘的神轿,此刻竟像焊在了地上。 再加四个,再上六个,整整十六个壮汉,憋得青筋暴起,脚步扎进泥土里,神轿纹丝不动。 风突然就冷了。 原本温和的海风,骤然变得尖啸,卷起地上的香灰,直直扑向许家宝。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手脚乱蹬,身上的红衣被吹得翻卷,像一团被狂风撕扯的血。 “妈祖不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 老人们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磕得额头渗血:“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许老板脸色铁青,让人捧来圣杯。 一掷——阴杯。 再掷——阴杯。 三掷、四掷、五掷……一连八次,没有一次圣允,全是神明否决的凶兆。 青石板上,圣杯碰撞的脆响,一声比一声刺耳。 “不可能……”许老板额头上渗出汗珠,眼神发狠,“去,把林阿渔给我抓来!” 几个人粗暴地踹开林家的门,把正在缝平安符的阿渔硬生生拖了出来。 少女的红衣被扯得歪斜,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被拽到神轿前,没有哭,也没有怕,只是冷冷看着许老板,声音清冽如冰:“男不登女神轿,你破了规矩,海神会收走这片海的。” “少胡说!”许老板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上去!今天你们两个一起坐!” 阿渔被强行推上神轿,一左一右,与哭闹不休的许家宝挤在一处。 就在她指尖触到轿木的刹那—— 原本重如千斤的神轿,忽然一轻。 十六个壮汉齐齐一怔,下意识发力,神轿稳稳抬起。 风停了。 香雾缓缓回流,笼罩轿身,却诡异得没有一丝暖意。 阿渔闭上眼,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 一股冰冷的、带着海水咸味的气息,正从轿底缓缓爬上来,缠上她的手腕,钻进她的经脉。不是熟悉的温柔庇佑,而是压抑的怒,沉沉的怨。 妈祖在生气。 可这怒火,不会烧向许家,不会烧向权贵,只会落在这片靠海吃饭的村子里。 神轿缓缓前行,沿途没有欢呼,只有死寂。 村民们低着头,不敢看轿上的两个孩子,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阿渔轻轻睁开眼,望向茫茫大海。 远处的海平面上,乌云正一层叠一层地涌来,黑得看不见底。 她知道。 换人不是结束。 是诅咒的开始。 从今天起,拾石村的海,不会再平安了。第二章 第一桩怪事 巡游还没走完,第一件怪事就来了。 最先出事的,是抬轿的领头人,阿渔的亲叔叔林满仓。 他走在最前,脚步刚踩过海边那片乱石滩,忽然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青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 “喘不过气……有东西……掐我……” 他挣扎着,目光死死盯着神轿,眼神里全是恐惧。 众人慌作一团,许家的人想上前,却被一股冷风吹得连连后退。 阿渔坐在轿中,指尖微微一动。 她“看见”了。 看见一道湿漉漉的黑影,从海里爬上来,缠在林满仓的脖子上,黑影的脸,模糊不清,却穿着一身破烂的古代嫁衣,长发滴水,正是百年前溺死在这片海里的新娘。 是海神召来的怨魂。 破了规矩,阴灵便敢上岸。 林满仓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近乎死灰。 就在这时,阿渔轻轻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亮,而是低沉、冰冷,带着海浪回响的腔调: “男身污轿,阴人上路。” 话音一落。 林满仓猛地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 神轿里的许家宝,忽然不哭了。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容,根本不属于一个七岁的孩子。 阿渔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 妈祖没走。 可附在许家宝身上的,也绝不是妈祖。豆包是真能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