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是真实的,但目前没有一个经过核验的统一数字。实地采访中,零元面馆免费供餐获得不少食客认可,周边部分餐饮商户反映客流和营业额明显下滑。多家主流媒体的采访交叉比对显示,受损集中在南京江宁殷巷汇金九龙商业街零元面馆周边、经营低价主食的同类型小店,店主自报的日损失从两三百元到两千余元不等;而雨花台岱山的分店10月底开业后,隔壁商户甚至表示"基本不受影响"。更值得留意的是,当记者逐户核对流水时,部分店主的自述与其本人的收款数据存在背离——生意下滑是事实,但其中该记在零元面馆头上的份额,至今只有各方的单方说法。央广网
先对齐基本规则。10月8日,一家名为"零元面馆"的餐馆在南京市江宁区殷巷汇金九龙商业街开业。10月底,同样的另一家店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岱山供销商贸邻里中心开门迎客。两家店相距20余公里;无论什么人进店,都能免费得到一碗素面果腹,残障人士、80岁以上老人、环卫工人、外卖员等群体,到店可以优先用餐。店内义工介绍,殷巷店平均每天送出约1000碗素面。央广网报道称,两家店每天免费发放近3000碗素面,负责人的目标是每天送出5000碗面,后续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开设其他门店。大皖新闻央广网
商户的账:两三百,还是两千?
传播最广的说法,是周边面馆"日营业额下降2000元"、有商户考虑租约到期后退租。央广网记者在现场也记录到同量级的自述:"以前营业额都在3000块钱,2000多块钱左右,现在营业额突然都掉到几百块钱。"但另一家距面馆约一百米的安徽板面店,老板给出的数字小一个量级:每天少十几名顾客,日营业额下降两三百元。同一条街上的冲击幅度,因店铺距离和业态不同而相差悬殊。观察者网央广网新黄河
对不上的账:自述损失与收款流水有背离
11月11日,有大皖新闻记者在这条商业街做了多数报道没做的事:向喊疼的商户要流水。
距零元面馆十余米的一家牛肉拉面馆店主说,他和兄弟姐妹凑了30万元、4个月前才接手这家店,面馆开业后"生意减少了一半",长此以往只能关门歇业。他拒绝了记者查看营业额的请求,但坦言自己收过"零元面馆"老板送去的1万块钱——“刚开业的时候,他们排队的人把我们的店堵得死死的,根本没法正常营业。”大皖新闻
一家牛肉汤面(粉)店老板则给出了对比鲜明的数字:11月10日(周二)面馆歇业,她当天营业额1666元;11日正常营业,截至中午只有200元——她同样拒绝提供整月数据。大皖新闻
最典型的是另一家牛肉汤店:店主称日营业额从1500元左右跌到700元左右,但其展示的营业额数据均在正常的起伏变化之内。记者调取其整月收款记录后发现,面馆开业前一个月收款净额29200元,开业后一个月反而为31140元,多了近2000元。大皖新闻
还有背景让归因更难。多位外卖骑手反映,随着殷巷周边大型工厂在近几年搬迁,这条商业街餐饮店的订单量本身就在逐年减少。江宁区人民政府公布的数据还显示,这条街低价快餐的最大客源——殷巷劳务市场的流动求职人员,日均规模已从以往300人收缩到200人以上。下滑有自己的轨迹,零元面馆未必是唯一变量。大皖新闻
面馆的回应与真实客群:“一点点影响”,还是"带节奏"?
11月11日,殷巷店店长黄先生回应:“对周围售价10元以下的面馆可能会有一点点影响,但是我们只有一种素面,一个干体力活的人餐餐吃素面是不可能的,说我们影响了其他商家的生意,这是网上有人在带节奏。”大皖新闻
从记者现场看,吃面人群与喊疼商户的客群并非完全重叠:11日记者上午在店内看到的40余名食客中,老年人占了一半,也有在劳务市场打零工的务工人员和背着网贷的外卖员。面馆门口挂着横幅:“如果你并不困难,请把这碗素面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大皖新闻央广网
卖同一碗面的岱山店,收到了周边商户截然不同的反馈。隔壁螺蛳粉店老板说,两家客群不一样,面馆吸引的是中老年群体,自己店里主打年轻人,生意基本不受影响,还有不少过来支持零元面馆的人,顺带会带着孩子到店里消费。两家店的温差说明:冲击不是笼统的"慈善挤压商业",而是客群重叠问题——它打到的是同一商圈里、抢同一份低价主食客源的店。也有商户对免费餐的去处提出质疑,央广网采访中,有附近餐馆老板抱怨以前来吃饭的找工作的人"都不去找工作,不去上班"。潇湘晨报
监管介入:慈善不违法,但这笔账还没有定论
对于面馆运营及周边商户反映,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11月9日回应称,目前区内正在核查处理,涉及多个部门,尚无定论,具体处置需待综合调查结果。该工作人员同时表示,慈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能因此要求其停止。目前属地街道以及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已经介入,一方面检查食品安全,另外一方面牵头多方协调,希望平衡两边诉求。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认为,"来者不拒"若导致其他商户的正常顾客减少就有些不妥,献爱心缺乏恰当的实施方式,容易导致区域内商业生态失衡,他建议参考一些地方"食物驿站"精准供给有需要人群的做法。央广网央广网
回到标题里的问题:到底受了多大影响?现有证据能确认的是——影响存在,集中在殷巷店周边、客群高度重叠的低价同类小店,自报幅度从日亏两三百元到两千余元不等;但这些数字没有一项经过第三方核验,个别自述甚至与流水相反,而商街的客流萎缩早于面馆开业。面馆没有营收数据,商户没有前后对照的账本,这笔账暂时配不平。接下来值得盯住两件事:多部门核查的结论,以及11月10日起已实行的自带碗筷新规与延长后的营业时间,能把这条街的平衡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