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树下的鸽子与守望
鸽子
外婆家养了一对鸽子。灰蓝色的羽毛,像两滴落在屋檐上的雨。
每天清晨,外公打开鸽笼,它们便扑棱棱飞出去,翅膀剪开薄雾。外婆说,它们飞不远,就在村子上空绕圈子。果然,日头还没爬到树梢,它们就回来了,停在瓦上咕咕地叫,像在喊饿。
外公撒一把玉米,它们低头啄食,脖子一伸一缩。外婆坐在门槛上择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嘴里念叨:“又吃,又吃,比人还金贵。”可第二天,玉米还是一把一把地撒。
有一年,只回来一只。另一只没了踪影。外公骑着自行车找了三天,没找着。剩下的那只不再飞远,蹲在屋脊上,一蹲就是半天。外婆说:“它等人呢。”过了些日子,它又开始飞,可飞不高,落在晾衣绳上,绳子晃了晃。
后来外婆病了,住在医院。外公每天送饭,临走前对鸽子说:“看好家啊。”它咕咕两声,算是答应。有一天傍晚,外公回来,看见那只鸽子站在院门外,歪头看他。外公说:“你咋出来了?”它跟在外公身后进院,翅膀轻轻垂着。
外婆出院那天,鸽子绕着屋顶飞了三圈,像在报信。外婆站在院子里笑:“这傻东西。”
去年冬天,鸽子死了。外公把它埋在石榴树下。春天,石榴花开得特别红。外婆说:“是它变的。”我知道不是,可我没说。风吹过来,满树红艳艳的,倒真像鸽子扑棱着翅膀,要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