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菇里的乡愁与外婆温情
鹿茸菇
外婆的竹篮里,躺着一小把鹿茸菇,干瘪枯瘦,像老人蜷曲的手指。那是去年秋天,她在松树林里捡的。
“就找到这几朵。”外婆有些遗憾。鹿茸菇金贵,非得在雨后的松针堆里寻,菌盖未开的最好,一碰就碎。外婆把它们穿成串,挂在屋檐下晾着,说等我寒假回来炖鸡吃。
除夕那天,外婆把鹿茸菇泡进温水。干菌子遇水便活了过来,慢慢舒展,褶子撑开,露出浅黄色的菌肉。泡过的水呈琥珀色,外婆舍不得倒,澄清后倒进砂锅。她说:“鲜味全在水里。”
灶膛的火苗舔着砂锅底,鸡汤咕嘟咕嘟响。鹿茸菇一下锅,那股特殊的香就漫开了——像松脂混着雨后泥土,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药味。我趴在灶台边咽口水,外婆拿筷子夹起一朵吹了吹,塞进我嘴里:“尝尝。”脆生生的,嚼着有松涛的余韵。
吃饭时,外婆只喝汤,把菌子都搛到我碗里。“你吃,外婆咬不动了。”我低头喝汤,鲜得舌头发麻。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还能上山捡菌子的年月,她总把最好的菌帽留给我,自己啃菌柄。那时的鹿茸菇满山都是,如今走一下午也寻不着几朵。
外婆说,松树林砍了改种速生桉,鹿茸菇就绝了踪迹。她叹了口气:“以后怕是吃不上了。”
开春我离家时,外婆塞给我一小袋干鹿茸菇。“带着,城里买不到。”火车上,我打开袋子闻了闻,松林的腥香混着外婆灶台的烟味。我想,这哪是菌子啊,分明是一小撮故乡,晒干了,让我揣在行囊里。
今年雨水好,外婆来电话说,那片老松林冒了新苗,她又捡了半篮鹿茸菇。电话那头,她的笑声脆生生的,像松针尖上滴下的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