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晚,人民日报“读者来信”版刊出对四川乐山马边彝族自治县和泸州古蔺县、叙永县用硫磺熏制鲜竹笋的调查报道后数小时,马边彝族自治县联合调查组发布情况通报:由食安办牵头、会同公安、市场监管、林业等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赶赴现场核查,已对有关加工原料及产品进行查封,正在对涉事人员依法调查取证。记者暗访期间从马边花800多元买回的100斤鲜笋,送检结果更直接:二氧化硫含量每千克高达5.57克。南风窗人民网
熏笋是一门什么样的“手艺”
新鲜竹笋出土后极不耐放,普通鲜笋只能存放一两天,而“熏过之后存放时间可以到一两个月”。原理并不神秘:硫磺燃烧产生二氧化硫,遇水生成亚硫酸盐,还原作用阻止竹笋褐变、同时抑制微生物,保鲜和“卖相好”一并解决。作坊里硫磺架上火、盖上塑料布就能开工,加多少“靠手感”,每斤加工费5毛还能对外揽活。据人民日报报道,古蔺县商人杨某介绍,熏一吨竹笋只需几千克硫磺,熏制成本一斤几分钱,其他方法很难做到。中国经济网搜狐新闻
法律上:鲜笋根本不在“允许熏”的名单里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 2760—2024)中,硫磺熏蒸只开放给水果干类、蜜饯、干制蔬菜、食糖等少数类别,且一律按二氧化硫残留量封顶,新鲜蔬菜(鲜笋)不在其中。允许熏蒸的干制竹笋,二氧化硫残留也有明确上限——不超过0.2克/千克。拿这个最接近的参考线衡量,5.57克/千克已是其27倍以上;而鲜笋本不适用任何限量,因为使用本身就是违法。换句话说,无论食品级还是工业级硫磺,熏鲜笋都不存在“古法工艺”的豁免空间。人民网知乎
健康账分两本:二氧化硫与重金属
二氧化硫附着在笋体遇水转化为亚硫酸盐,长期低剂量摄入会破坏B族维生素、持续刺激消化道黏膜;如果用的是工业硫磺,其携带的铅、砷等重金属会随烟气附着,在肝肾蓄积,其中砷属于一类致癌物。人民网
加工点老板辩称“这些货不直接卖给人吃,都卖给食品厂脱硫后做成泡椒笋尖”,这话只对了一半。正规大厂确会用流水浸泡十几遍脱硫,但浙江农林大学专家余学军直言,现实中“脱硫”不彻底难以避免,而二氧化硫易溶、可通过浸泡焯水带走大半,重金属却“难以通过浸泡、焯水完全去除”。
终端到底有没有漏网,监管数据比辩解有说服力:10月12日市场监管总局通报的52批次不合格食品中,贵州一家企业的清水竹笋(酱腌菜)二氧化硫残留量不符合国标,四川一家企业的手剥笋同样因“生产过程中的‘脱硫’不彻底”被点名。也就是说,熏硫原料流向零食厂之后,风险并没有在车间里被完全拦截。
屡禁不止的账本:查不到、罚不动、替不起
暗访中,叙永村民的说法是“都在山上熏,检查的根本找不到”。马边在册的38个加工或临时存储点虽然常态化检查,但作坊专挑夜里上山作业,甚至村一级能提前收到风声。比查不到更要命的是罚不动:2025年古蔺县查获1900公斤硫磺熏笋仅罚款500元,理由是当事人外债多、家人有病而按下限处罚。今年在其仓库又查出21袋熏好的鲜笋(每袋约48斤)——违法成本几乎为零,再犯自然没有心理负担。中国经济网澎湃新闻
替代方案也不是没有:专家列出的预冷带壳贮藏、沸水杀青冷冻、气调包装等技术都成熟,卡点在成本。硫磺一斤几分钱,改柠檬酸低盐浸渍每斤要贵3块,液氮锁鲜则要卖到25块一斤才能回本——下游采购还嫌贵,回头问“能不能换成以前那种”。
普通人避坑:一闻二看三留
买鲜笋先闻,刺鼻的酸呛味是最直接的信号——正常的鲜笋只有清香味;再看颜色,笋肉自然呈淡黄或米白色,白得均匀发亮要警惕。最后可以“留”一下试金石:号称鲜笋却在常温下放了一两周还白净不坏的,基本可以排除。买回的笋多换水浸泡并焯水,能带走大部分二氧化硫,但对工业硫磺的重金属并无办法,泡椒笋、手剥笋等零食尽量选正规厂家产品。知乎
眼下,马边已对全县鲜竹笋收购、加工、销售环节展开深入排查,并计划发布竹笋产业高质量发展实施意见,对无硫烘烤、杀青、冷冻库等设备给予补助;古蔺方面提出把护林员、网格员纳入源头巡查。截至发稿,古蔺、叙永两县尚未单独发布通报。查封是起点,“不卷成本卷品质”能不能落地,取决于严查重罚与替代成本分担这两件事同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