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抄家真相:不是皇帝狠心,是这三条病根早就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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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贾府被抄家的“罪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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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为什么被抄家?
书中从第105回到107回写的都是贾府被抄家的情形,“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将贾府从外部政治打击到内部精神崩溃的过程,写得惊心动魄。这也是我认可后四十回的重要原因。
首先是荣国府。
荣国府被抄家的罪名是贾赦交通外官和依势凌弱。抄家时又在王熙凤房里抄出两箱房地契和一箱借票,涉嫌重利盘剥。
贾赦所犯“交通外官”并非《大清律例》明文罪名,没有具体律条可以对应,量刑全部是上面的自由意志。它就是一种结党营私的行为。
源起于御史参奏,“李御史今早参奏平安州奉承京官,迎合上司,虐害百姓,好几大款”“那参的京官就是赦老爷,说的是包揽词讼”。
即有人举报贾赦与平安州节度使往来密切,曾通过其干扰司法,平安州节度使出事被查,贾赦的私信被抄出。
依势凌弱是贾赦看中了石呆子收藏的二十把古扇,让贾琏去买,石呆子不卖,当时的知府贾雨村为巴结贾赦,罗织石呆子拖欠官银的罪名,把石呆子关进监狱,把二十把扇子抄来送给贾赦,导致石呆子死亡。
这个案子一旦被查实就是死罪。清代法律规定,诬陷平民致死,主谋可判死刑。贾雨村都跑不了。
案子的证据链很完整:贾赦找石呆子买扇子被拒绝,遂跟贾府培养的贾雨村商量,贾雨村罗织罪名逼死石呆子没收扇子,扇子被贾雨村交给贾赦。
荣府第三个罪名是重利盘剥、违禁取利,属于经济重罪。清代严禁官员、勋贵放高利贷,尤其禁止挪用公中银两。这是一起案中案,是在办理贾赦案子时带出来的,乃王熙凤所为。
王熙凤胆大包天,长期挪用贾府上下几百口人的生活费和工资放高利贷,利息极高。她还通过旺儿夫妇经营印子钱,即分期还款利滚利,这种行为会导致许多贫苦人家家破人亡。以王熙凤的心狠手辣,完全做得出来,她是一个视钱比命重的人。
王熙凤房里的两大箱借票,借款人按的手印、还款日期、利息一清二楚,铁证如山。按照清律,违禁取利不仅要没收非法所得,还要杖刑、枷号示众。
如果把王熙凤抓进去,可能还会供出尤二姐的事,虽然她没有直接动手,但尤二姐堕胎后吞金而亡、尤二姐原未婚夫张华的被迫逃亡和可能的被害,都跟她的一系列操作有关。
宁国府比荣国府更乱,被御史参奏“贾珍强占良民妻女为妾不从逼死”,并引诱世家子弟聚赌。
强占良家妻女,因奸致命,在清代是重罪。《大清律例·刑律·犯奸》中“强占良家妻女”,本罪绞监候。因奸致被害人死亡的,可处斩监候甚至斩立决。
这里的良民妻女指尤二姐和尤三姐。虽然二姐是因为嫁了贾琏后,被王熙凤在精神和物质上双重折磨而死,三姐是因为柳湘莲退婚而自刎身亡,但根源上贾珍是始作俑者,没有他跟贾蓉父子的“聚麀之诮”,不会有她们后来的悲剧。被御史参奏,是贾珍咎由自取。
贾珍长期在宁国府后花园、天香楼等地开设赌局,引诱世家子弟聚众赌博,抽头渔利,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御史参奏这两个罪名是要置贾珍于死地。
另外书中第七十五回提到江南甄家在被查抄前,曾偷偷转移了大量财产到贾府,让王夫人代为藏匿。但第105回到107回未提到此事。
窝藏罪产隐匿不报是很严重的一个罪名,续书作者未提及此事,应该属于遗漏。
前面这些罪行都可以写在判决书上,但不能写到判决书上的是贾家站错队,这才是所有罪行的底色,没有这一条,前面的罪都是可大可小,可有可无,有了这一条,前面每一条都是死刑。
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家族抱团,尤其是贾府与有贤名和实力的北静王过从甚密,让皇帝感到不安。
秦可卿葬礼上,四王八公全部路祭,而且僭越,贾珍给秦可卿使用了亲王级别的棺材。这是交友不慎的代价,棺材是薛蟠提供的。贾政倒是说了两句,贾珍不听他也没办法,贾敬还在,轮不到他多说。
所以贾府被抄家一点也不奇怪,皇帝不过是在时机成熟时,利用这些罪名,把这块碍眼的石头彻底踢开罢了。
但贾家还是有一些老关系在,皇上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国公爷的后代,要怎么处理,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得罪一家,可能就得罪了十家。
所以那几个罪行经过审理后,性质发生了很大变化,书中通过北静王的转述,进行了全面定性:
“主上因御史参奏贾赦交通外官,恃强凌弱。据该御史指出平安州互相往来,贾赦包揽词讼。严鞫贾赦,据供平安州原系姻亲来往,并未干涉官事。该御史亦不能指实。惟有倚势强索石呆子古扇一款是实的,然系玩物,究非强索良民之物可比。虽石呆子自尽,亦系疯傻所致,与逼勒致死者有间。今从宽将贾赦发往台站效力赎罪”
“所参贾珍强占良民妻女为妾不从逼死一款,提取都察院原案,看得尤二姐实系张华指腹为婚未娶之妻,因伊贫苦自愿退婚,尤二姐之母愿结贾珍之弟为妾,并非强占。再尤三姐自刎掩埋并未报官一款,查尤三姐原系贾珍妻妹,本意为伊择配,因被逼索定礼,众人扬言秽乱,以致羞忿自尽,并非贾珍逼勒致死”
“但身系世袭职员,罔知法纪,私埋人命,本应重治,念伊究属功臣后裔,不忍加罪,亦从宽革去世职,派往海疆效力赎罪,贾蓉年幼无干省释。贾政实系在外任多年,居官尚属勤慎,免治伊治家不正之罪”
就是说,贾赦虽交通外官,但事出姻亲,并未干涉官事;强索石呆子为实,但抢的是扇子,不是生活必需品,石呆子之死是因为精神疾病导致,跟贾赦无关。可以从轻处罚,免其一死,派去兼具驿站和戍守功能的机构工作,而且离家不远。财产全部被没收。
贾珍因“私埋人命”的罪名,被派往海疆,算处罚比较重的,可能考虑到他闹得太不像话了。亦没收全部财产。
对王熙凤的放高利贷盘剥行为从轻发落,只没收了非法财产,“其在定例生息的同房地文书尽行给还”,革去了贾琏的职衔,将其无罪释放。
倒是贾政因祸得福,不仅没有被连累,还承袭了贾赦被剥夺的荣国公世职。
要说他的问题也很多,王熙凤放高利贷、金钏儿投井、鲍二家的上吊,等等,都是治家不严所致,他是贾府的名义管理人。而且他自己任上不仅没干出成绩,还纵容下属吃拿卡要,社会影响很坏。
可是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不管有没有成绩,工作态度很勤勉,而且无论是工作作风还是生活作风都很正派,口碑很好,所以皇帝不仅没处理他,还奖励了他,以示赏罚分明,恩威并重。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贾政无能,翻不起浪花。
贾政感恩戴德,再三要求把自己的财产也全部充公,幸被北静王劝止。贾政就是这么一个正经的糊涂人,他不管财产全部充公后,包括贾母在内的一大家人怎么活下去。
书中这几个回目把贾府被抄家前后所遭遇的各种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展示得非常充分。完整呈现了一个豪门在经历了政治和道德双重破产后,如何被昔日的社交网络、经济基础、情感联结一一抛弃。虽然写得有些粗糙,但是脉络一点不错。
当贾母开箱散财,冷静而温和地用最后一把力气努力维持儿孙的体面时,这个享尽荣华的老祖宗坦然面对败落的姿态,正呼应了小说开头甄士隐出家前对《好了歌》的注解: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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