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暮庄：当三浦紫苑放出一只小怪兽

　　“这里的居民或与她们有关连的人，全都有点怪，不是想干什么，就是在干什么……”

　　如果你是因为《编舟记》里那群为辞典痴狂的“怪人”爱上三浦紫苑，因为《强风吹拂》里那群奔跑的少年被她点燃，因为《多田便利屋》里那对嘴硬心软的搭档被她治愈——那么打开《木暮庄》，你可能会有点不习惯。

　　这依然是她，却又不是她。

　　2017年11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引进出版了这本短篇小说集。封面是蓝底上一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旧公寓，封底写着“不再迷失归途，人与人紧紧相连”。乍看之下，像是三浦笔下都市生活的又一次温情书写。翻开之后，你才会发现：这一次，她放出了一只小怪兽。

　　一、一栋旧公寓，七个“怪人”

　　木暮庄，一栋距离小田急线世田谷代田站徒步五分钟的老旧木造公寓，共六间房，院子里养着一只毛色不明的狗。

　　住户不多，各有各的“怪”：

　　一〇一室，房东木暮，一把年纪从未真正渴求过什么，却在这里与体内翻滚的欲望对峙。老友临终前突然和他谈论“性”，从此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他去找应召女郎，差点被妻子撞破，最后演变成近乎卑微的“想找人说说话”。他感到，“这就是人的不可思议之处。直到死亡的瞬间，纵然是死了，也解答不了。”

　　二〇三室，花店店员茧，在这里等待，期望成为那个走到世界尽头的男人回家时的栖身之所。摄影师前男友三年前不告而别，她半年前开始了新恋情。然后，前男友突然回来了，不由分说地赖进了她和现任同居的家。三个人睡成“川”字形，一起吃饭，一起去球场看棒球比赛——直到那个男人再次离开。

　　二〇一室，公司男职员神崎，在这里化身为只有眼睛的生物，悄悄侵入本不属于自己的领域。他偷窥楼下的女大学生光子，看着她带不同的男人回家。他自问：“她不会已经感觉到我的视线了吧？每当她随着男人颠簸摇晃时，总用冷峻的视线盯着天花板的某一个点……”

　　一〇二室，女大学生光子，在这里遇到生命中本不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小生命。她患有无法生育的病，从不认真对待生活，“玩遍所有男人”不过是她逃避的方式。直到朋友把一个婴儿托付给她，她开始做饭、打扫，给婴儿取名字，甚至希望朋友永远不要回来。

　　还有与木暮庄相关的人：花店老板佐伯夫妇、宠物美容师美祢、黑道大哥前田、能尝出谎言味道的神秘顾客虹子，以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摄影师并木……他们在这栋旧公寓里进进出出，过着各自“不太正常”的生活。

　　二、“性”作为入口，抵达的是孤独

　　《木暮庄》最让读者意外的地方，是它的主题。

　　以往的三浦紫苑，笔下多是“特殊职业人群”——便利屋、辞典编辑、伐木工人——他们的故事温暖、热血、充满“职人精神”。而《木暮庄》里，主题绕不开一个词：性。

　　有读者直言：“比起三浦的其他书，这本书有些怪诞了。就像作者意外放出了一只小怪兽。”还有人失望地说：“最不喜欢的一本三浦紫苑，没有以往结实的温暖感，也不具备足够吸睛的故事性。”

　　但细读下去，你会发现——三浦紫苑写的从来不是“性”，而是藏在“性”背后的孤独。

　　房东木暮想做的不是爱，而是“证明自己还活着”。七十多岁的老人，被时间抛在身后，渐渐成为多余的存在。他的欲念近乎心理上的，而非生理上的。神崎的偷窥不是欲望，而是“想被看见”。光子对男人的游戏不是放纵，而是“反正我不会怀孕”的绝望。茧等待的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而是那个“走到世界尽头还能回来”的家。

　　正如一位评论者所说：“这些人物放在我们的生活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了。他们有着自己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悲剧，并过着随世界一起旋转的平凡生活。而这些小小的悲剧，伴着他们稍显‘失常’的‘性’，构筑出乍看如清水般无味的情节，却透着人与人之间不经意的关怀。”

　　这或许就是三浦紫苑最厉害的地方——能把“失常”写成“平常”，能把“性”写得毫无肉感，只有寥落。

　　三、比“连接”更动人的，是“重逢”

　　《木暮庄》的结构很特别：七篇故事，七位主人公，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木暮、茧、神崎、光子依次登场，而那个贯穿始终的线索人物，是摄影师并木。

　　第一篇《宛若天堂》里，他是不告而别又突然回来的前男友，打破了茧好不容易重建的平静。最后一篇《谎言的味道》里，他跟踪前女友，被一个奇怪的女人虹子捡回家同居。

　　虹子有一种“特异功能”：她能通过食物尝出制作者是否在说谎或出轨。世界上大多数食物对她来说都是沙子或泥浆的味道。并木渐渐对她动心，而他需要克服的，是虹子的体质——一旦虹子与某人建立起足够亲密的关系，也许有一天，就连她自己做的食物也会变得无法下咽。

　　这是一个童话般的故事，也是恋爱关系的隐喻。人生漫长，欲望繁多，种种羁绊都有变数。木暮庄的故事走了一个轮回，从并木的回归开始，结束于他迟迟下不了决心再度出发。

　　而那个在开篇被并木抛弃的茧，后来怎样了？三浦紫苑没有写。她只是让茧消失在故事里，像那些被生活碾过却依然活着的人一样，消失在人群里。

　　但木暮庄还在。那盏灯，还亮着。

　　四、读者说：是棘刺，不是鸡汤

　　《木暮庄》在豆瓣上评分7.5分，1101人评价。五星和四星合计超过65%，三星也占了31%——口碑两极，争议不小。

　　有人说它“无聊”“平淡”“强行治愈”，也有人爱它“怪诞”“有趣”“温暖”。一位读者写道：“能把这种看似阴暗的设定写得这么暖心，大概除了三浦紫苑也没几个了吧。”

　　资深书评人默音在《北京青年报》上的解读或许最贴切：“如今海内外的读者都爱鸡汤，连推理界的东野圭吾也转向写了《解忧杂货店》。三浦紫苑早期的作品也算得上温情派，到了《木暮庄》，这一叠小故事却像一把带刺的玫瑰。”

　　是的，玫瑰。有刺，但依然是花。

　　光子失去寄养的婴儿时，最悲痛无力，告诉偷窥她的神崎自己无法生育。神崎从偷窥洞里扔下一枚她以前说过爱吃的黑糖。那一瞬间，读者品尝到的是“令人怀念的、仿佛将血和砂糖与岩石搅拌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木暮庄》。不是糖，是带着苦味的回甘。

　　写在最后：谁是你的“木暮庄”？

　　有读者说：“三浦的书，最终都是鼓励平凡的人们怀着对世界的善良好好地生活。”

　　木暮庄里的人们，没有一个活成了世俗意义上的“人生赢家”。他们孤独、迷茫、欲望缠身，在老旧公寓的薄墙后面，过着无人知晓的日子。但他们依然活着，依然爱着，依然在那些“稍显失常”的欲望里，寻找一丝人间的温度。

　　房东木暮最后有没有找到答案？不知道。光子后来有没有再见到那个孩子？不知道。并木到底会不会离开虹子？不知道。

　　但三浦紫苑让我们相信：无论多么“不正常”的人，都值得被爱，都值得拥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木暮庄就是那个地方。院子里养着毛色不明的狗，墙很薄，隔音很差，邻居都知道你的秘密——但当你深夜回家，那盏灯还亮着。

　　这大概就是三浦紫苑想告诉我们的全部：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得“正常”，但每个人都可以活得“有人相连”。

　　书籍核心信息

　　项目 内容

　　书名 木暮庄

　　作者 [日] 三浦紫苑

　　译者 蒋葳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 世纪文景

　　出版时间 2017年11月

　　页数 256页

　　定价 38.00元

　　ISBN 9787208147539

　　日文原版 木暮荘物語（2012年）

　　豆瓣评分 7.5分（1101人评价）

　　核心主题 孤独、欲望、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适合读者 三浦紫苑的忠实读者、喜欢短篇连作的人、不介意“成人向”话题的读者

　　如果你习惯了《强风吹拂》的热血、《编舟记》的执着，那么打开《木暮庄》可能会有点意外。但如果你愿意接受一个更“真实”的三浦紫苑——那个写得出孤独、写得出欲望、写得出普通人“不太正常”却依然努力活着的三浦紫苑——那么，请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翻开这本书。

　　它不会让你热血沸腾，但会让你在合上之后，想起某个深夜亮着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