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巢收费难的背后，折射出快递柜模式之殇，或重蹈腾讯覆辙

创作立场声明：数码爸爸大老客，专业码字二十年！

丰巢快递柜因为收费问题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正因如此，管理者有必要进行反思，快递柜运营模式是不是从根上就出了差错，面向最终用户收费或许只是饮鸩止渴式的自救。

腾讯曾经是前车之鉴，幸运的是马化腾反思得还算及时，不过那一次试错带来的阵痛或许是腾讯发展史上仅次于3Q大战的刻骨铭心。

4月29日，丰巢宣布从4月30日起在全国启动会员制服务。

具体政策言简意赅：

1，丰巢将对滞留快件的非会员用户进行收费，免费存放时间仅12小时，超时后按每12小时0.5元计费，3元封顶。

2，用户也可以花5元月费成为会员，从而实现7天免费存放，且不限次数。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对于大部分最终用户而言，丰巢将不再免费。

毕竟，就算收快递的数量不是很多，谁又能保证一年到头都赶在12小时之内及时取货呢？上班时间较长或需要加班的用户，基本上每个快递都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

丰巢收费的消息看似有些唐突，却又在情理之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试水了。不过较之以往，力度和决心显然增大了许多。

去年10月，多个城市的用户发现在丰巢快递柜取件时，需要支付1元赞赏才能完成取货流程。

尽管丰巢随后表示这一赞赏并非强制，可问题是“跳过赞赏”按钮刻意被设计成灰色，且放置在屏幕底部极不显眼的位置。如此明显的“诱导性消费”引发了用户的强烈不满，舆论危机呼之欲出，丰巢不得不迅速调整了取货界面，“打赏”最终以闹剧收场。

倘若把那次小危机看做教训，那么结论是最终用户对丰巢收费极度反感，这已经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遗憾的是，巨亏之下的丰巢似乎等不及了。

事实上，丰巢从一开始就不是免费。

快递员将包裹放入丰巢快递柜，是需要支付一笔保管费的。

丰巢收费之所以屡屡引发争议，是因为“双向收费”触及了最终用户的心理底线。哪怕丰巢心中有一万个委屈，无论如何也绕不开消费者心理这道门槛。

在丰巢收费的消息公布之后，笔者本人发起了一场投票，几小时后反对与支持的票数约莫是2:1。

如果说上述样本太小，那么可以参考虎扑上有关“丰巢快递收费”的投票，截至本文发稿已超过1.6万人参与，接近75%的用户表示“不合理，以后快递送上门”，只有21%的用户认为丰巢收费合理。

相比收费合理与否，更多用户在乎的是依照《邮政法》规定，快递必须按名址投递，然而这一行规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随意签收或未经允许就放入智能快递柜等违规行为早已成为常态——哪怕快递入柜并非消费者的主动意愿。

用户抵制收费，丰巢不可能不知道，甘愿冒险，甘愿被指责，何苦？

这个问题倒是有着唯一合理的解释，丰巢需要钱来补血。2015年落地至今，五年来丰巢一直在亏钱。

亏损的不仅是丰巢，还有其主要竞争对手之一速递易。速递易比丰巢起步更早，算得上是智能快递柜的急先锋，2012年就初见雏形，笔者从2014年就开始使用速递易了。实话实说，智能快递柜的诞生确实为生活增添了不少便利。

但是，烧钱烧了整整八年的速递易，至今依旧未能看到盈利的曙光。

单论产品和技术本身，智能快递柜本应算得上电商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本世纪第二个十年，电商迅速崛起，个人用户日常接收的包裹越来越多，快递员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快递员当面将包裹交付给用户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首先站在用户层面，大家都有自己需要忙碌的事，不可能随时在家，就算快递员愿意送货上门，用户也没法开门收货。要是双方都得为此专门打电话约时间，那么对双方而言都是极大的损耗，是不值得提倡的。

其次站在快递员层面，笔者个人是支持快递员不送货上门的。第一，考虑到每家每户的复杂结构，以及老旧小区的7层无电梯楼房，快递员全部送货上门的话从业务角度讲不合情理，太累太花时间，对快递员太残忍。这里补充一点，另外还有一种送货方式是外卖，这种是可以送货上门的，但工作模式和收费制度都不一样。第二，快递员一大车货，上门送货就没人值守，万一车货被盗，损失巨大，这样的新闻层出不穷。

于是，用户和快递员之间是需要一个平台做中介的，不然上述症结太难解。以前扮演中介的都是不那么正规的机构，比如门卫室、物业办公室或小区内外的小超市等等，收费也是混乱的，可能收费可能不收费，丢了货责任更是很难界定。

目前两种最好的解决方案，分别是智能快递柜和菜鸟驿站，二者各有优势，大部分用户起码需要其中一个才能维持正常的电商购物体验。

从技术角度讲，智能快递柜更像是彻底机械化的菜鸟驿站，而这或许正是智能快递柜隐忧的症结所在。与丰巢一样，速递易同样在近年来经历了多次收费导致的舆论风波，令人揪心的是顶着用户的骂声，速递易亏损依旧。

说到这里，不知各位读者尤其是30岁以上的老网民，有没有跟笔者我一样涌现出某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因为收费1元而被用户口诛笔伐的事情，以前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没错，记忆之门被打开了，当年的主角是今天如雷贯耳的腾讯QQ。本世纪初，腾讯远不及今天那么强大，甚至有些岌岌可危，那时的马化腾和他的小伙伴们为了QQ赚钱一事可谓是挠破了头。

QQ号码注册收费的想法始于2001年，这件事使腾讯遭遇了创建以来第一次舆论危机。马化腾得庆幸那时候互联网时代才刚刚开始，用户、媒体和竞争对手的反应都远不及今天那么快捷，否则犯错后顶多六个月格局就会大改。

2001年2月，QQ的每天新注册人数达到了创纪录的100万，在这种供不应求的局面下，腾讯开始对用户注册进行限制，并逐月减少放号，由100万降低至60万，再降到40万左右。同时，腾讯鼓励用户通过拨打168声讯台或发送手机短信的方式获取新的QQ号。拨打168声讯台的费用是0.8元/分钟，通过手机发短信注册每次收费0.5元，如此一来用户获得新QQ号需支付1元钱左右。

尽管腾讯并没有明确宣布注册收费，可是用户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注册到免费的QQ号了。1元钱很少，可用户的抗议声之强烈，大大超出了腾讯的预料。同年7月，有网友发帖《腾讯QQ，你做得太绝了！》，文章中警告说：“假如还有第二家可以与QQ对抗的在线即时通信软件，腾讯推出这种用户不欢迎的注册方式代表着自杀。”本文作者号召大家抵制腾讯的收费行为，并认为：“这可能会使腾讯在收费的路上走得更远，可能在将来你登录一次QQ即要付一定的使用费，甚至你发送一条信息都要收费，如果没有谁能够狙击腾讯的话，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垄断可以滋生一个企业无止境从用户身上剥夺利润的欲望……”在论坛引导网民舆论的年代，那篇文章的传播量相当惊人，并导致接下来众多正规媒体比如报纸、电视台争相仿效，开始了对腾讯的第一次口诛笔伐。

也许是出于无奈，毕竟那时候QQ尚未找到赚钱方法，巨额运营成本是腾讯的沉重包袱。顶着漫天骂声，腾讯一直没有割舍收费的理想，并于2002年3月宣布将推出“QQ行靓号地带”业务，出售QQ号码使用权，选择该项服务，能获得5位、6位、8位靓号以及生日号码的使用权，并享用QQ会员功能。到2002年9月，“QQ行”号码正式向全国用户发售，每月收费2元，免费号码和一次性号码申请基本停止发放。

一直到2003年6月，整整两年过去了，马化腾才如梦初醒，决定重回免费之路。两年的折腾不但大大挫伤了腾讯QQ在网民心目中的形象，更引入了诸多竞争对手如朗玛UC（后被新浪收购）、网易泡泡、搜狐我找你、雅虎通等数十款竞品，形成对腾讯的群狼围攻之势，以至于在之后的两年多里，腾讯不得不疲于应付。

如今回头再看，不论是当初的注册收费，还是网友对收费的杞人忧天，都显得幼稚可笑。不再纠结于1元注册费的腾讯，早已通过其他方法让网友心甘情愿地掏出了数百倍甚至数千倍的金钱。当初青涩紧张的马化腾，也因腾讯的崛起而成长为一代大佬，谈笑风生。

这里回顾一个小细节，不喜欢抛头露面、连马云都请不动的顺丰创始人王卫，2017年应马化腾之邀参与了一场论坛。王卫说：“我只顾着打造自己内部的一个生态环境，专注自己做自己的产品。其实马总除了打造自己的内部环境以外，还打造外部的整个生态环境，而这种更开放的模式，包括不同的合作伙伴，赢得更多的机会。这很不一样。”

王卫还自嘲道：“我自己认为很厉害、很牛，其实我自己只是把内部产品做好就好了，最终下来就是两千亿跟两万亿的区别。”

尽管说出了醍醐灌顶般的肺腑之言，可王卫和顺丰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似乎并没有找到从内部通往外部的突破口，顺丰嘿店惨淡收场，丰巢面临的窘境跟2001年的QQ如出一辙，目前的收费理念相较QQ注册收费简直是全盘照搬。

2001年马化腾还看不到QQ秀、QQ会员和广告、游戏等赚钱机会，因为无章可循，一切都得摸着石头过河。今天的丰巢也是如此，靠用户的1元钱或5元钱是不可能扭转乾坤的，未来迷雾重重。

除了内忧，还有外患，丰巢和速递易纷纷试水收费的同时，菜鸟驿站却一次次不失时机地宣传免费不动摇，和淘宝网的起步颇有几分神似。

事实上，菜鸟驿站和智能快递柜的运作原理大同小异，只不过前者着重于人力，后者实现了纯机械化。在中国，人力资源相对便宜，机械化之路进展就比欧美国家缓慢得多，这当中有利有弊，但太快机械化显然不符合国情。

不考虑1元钱的因素，菜鸟驿站也有诸多优势，比如包裹的大小没有限制，而智能快递柜就很“死板”。有一次笔者本人想通过智能快递柜实现无人寄件，感觉App操作起来比支付宝菜鸟驿站的菜单要繁琐得多，而且还因为包裹宽了0.5厘米而无法放入预期的格口，不得不取消订单重新选择更大更贵的格口，效率和经济都不省心。

有一部分菜鸟驿站也开始用上了无人化的智能快递柜，但收费模型应该维持菜鸟驿站的一贯风格，不像丰巢和速递易那样“急功近利”。

丰巢收费之所以那么难执行，其实关键就在于用户认为这个费用并不是不能出，丰巢快递柜也不是没有用，但快递公司自己应该把这个费用包含在成本里面，至于如何分摊，那是快递公司自己的事儿。为了“惩罚”用户长时间不取货导致资源浪费，那么时间也不应该是12小时，起码36小时起才比较合理。

从成立开始，丰巢就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到2018年末累计亏损已超过10亿元。难以忍受巨亏的大股东选择了逃离，据启信宝最新数据显示，包括鼎晖、普洛斯、圆通等10家公司在内的股东已退出丰巢，联合发起人名单中只剩顺丰自己了。

丰巢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广告和增值服务。一些丰巢快递柜的机身和显示屏上会出现平面广告和视频广告，增值服务则主要是利用丰巢快递柜的诸多功能，比如存包、欢乐送（闲置物品转出和领取）、手机回收、丰巢特惠商城等。不过现实很骨感，除了存取件，使用其他功能的用户几乎没有。

与前几年纷纷跑马圈地相比，由于没有好的盈利模式，智能快递柜纷纷退场，玩家其实是越来越少了，这一现象和共享单车何其相似。丰巢还面临着一个巨大难题——其最大靠山顺丰的日子也不好过。相比2017年3000多亿的市值，顺丰股价持续走低，目前市值仅2000亿。最新财报显示，顺丰一季度净利润9.07亿，同比下降28.16%。顺丰电商的董事长6年换了7个，迄今仍然巨亏，再加上2020年疫情的冲击和瑞幸事件的连带影响（瑞幸是顺丰同城的大客户），顺丰今年真的是压力山大。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作为小弟的丰巢还能得到多少来自老大哥顺丰的支持呢？

智能快递柜应需求而生，可是应需求而生的产物未必能赢得市场。还记得ZIP驱动器吗？通俗点讲就是大容量软盘和软驱，在光盘和光驱流行之前，它是很多电脑爱好者心目中的神器，是代表未来的希望之光。然而随着光盘和光驱的快速崛起，ZIP驱动器以及配套磁盘立马就销声匿迹了。

如果拿智能快递柜和QQ比，或许它正处在发展道路上的迷茫时期，未来还有希望只是尚未看到曙光。

但倘若拿它和ZIP驱动器比，结论就比较悲观了，从某种角度讲，它高估了收发快递无人化和机械化的速度，以至于在整个生命周期中都一脉不和周身不顺。